城郊那座废弃的土地庙，此刻已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
月光惨白，照在庙宇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沈晚一挥手，身后数十名大理寺差役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整座庙宇围得水泄不通。
“记住，活捉。我有话要问他。”沈晚压低声音，目光紧锁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苏墨点了点头，紧了紧手中的铁尺，猫着腰绕到了庙后。他记得昨夜观察到的地形，后墙那扇破窗户是陈默唯一的退路，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三、二、一，行动！”
随着沈晚一声令下，正门的大理寺差役们一声怒吼，撞开庙门冲了进去。
“什么人？！”
庙内，陈默像只被惊动的野猫，猛地从草席上弹起。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旧铁钉，眼神凶狠，正准备从后窗翻出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声暴喝从后窗炸响。苏墨看准时机，飞起一脚踹烂了窗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手中的铁尺精准地挡住了陈默挥舞过来的毒钉。
“铛！”
火星四溅。陈默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手中的铁钉差点脱手。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这破庙后竟然还藏着这么硬的一块骨头。
“你是昨天那个假住户？”陈默咬牙切齿，转身欲走。
“我是大理寺副仵作，苏墨！专门来请你去喝茶的！”苏墨毫不示弱，步步紧逼，“陈默，你的路走到头了！”
此时，前门涌出的差役也已经包抄过来。陈默腹背受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怪叫一声，举着铁钉就朝苏墨扑来，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苏墨沉住气，侧身避过那凌厉的一击，顺势抓住陈默的手腕，借着惯性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
陈默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还没等他挣扎起来，七八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几副铁链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脚。
“带走！”
……
大理寺的审讯室里，阴冷潮湿。
陈默跪在地上，双手被缚，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晚，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我没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那是意外！都是意外！”陈默梗着脖子喊道，“就像我爹娘当年那样，都是意外！”
“意外？”沈晚冷笑一声，将三份验尸格和那张发黄的复仇名单重重地拍在桌上，“陈默，你这一套‘意外’的说辞，骗得过那个糊涂的地方官，骗得过我吗？”
她指着验尸格上的红圈：“这三具尸体的颈骨损伤，角度完全一致，深度分毫不差。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而且，这每一处伤口里，都提取出了特制的铁锈成分。”
苏墨走上前，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陈默那个铁盒里搜出来的作案工具。他拿起一枚铁钉，放在陈默面前：“陈默，这上面的螺纹，是你特意磨的吧？为了能精准卡进颈椎骨缝里，你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啊。我们对比过，这三枚钉子，和你盒子里剩下的一模一样，就是你那个‘复仇礼物’。”
“而且，”沈晚拿起那张名单，指着上面被划掉的名字，“李老头、王大娘、张妇人……这三个人都是当年拆迁工作组的帮手。你杀他们，就是为了报复。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吗？”
看着那些铁钉和名单，陈默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两行浊泪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是……是我杀的。”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他们该死！十年前，我爹娘就在这城南，那个王主事带着人来强拆。我爹只是想拦着他们别动家里的牌位，就被那群狗腿子推下了楼梯……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我娘受不了刺激，也被他们推搡倒地，没熬过那个冬天就走了。”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沈晚吼道：“可是官府怎么说？说那是意外！说他们自己没站稳！我去告状，状纸被撕了，人被打了一顿扔出来。这世上还有王法吗？既然你们不给王法，老子就自己当王法！”
苏墨听得心中发酸，但还是沉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以告状，但现在朝廷已经着手复查了。你这一杀，有理也变无理了。你看看这三个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现在成了杀人凶手，跟你当年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陈默惨笑一声，“所以我只用了铁钉，那是这破旧宅子里最不起眼的东西，就像我们这些穷人的命，烂在泥里也没人看一眼。我想让他们也尝尝，不明不白死去的滋味。”
“你的手段确实高明。”沈晚叹了口气，“利用旧宅区的环境，模仿意外，甚至留下一枚普通铁钉来混淆视听。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有痕迹，就一定会被挖出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周老吏在两名差役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满脸羞愧。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默，老泪纵横。
“陈默啊……老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娘啊！”周老吏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当年那拆迁，王主事为了赶工期，确实是授意我们动手的。你爹娘的事……我心里有鬼，这十年我夜夜做噩梦。我怕遭报应，所以一直不敢搬走，也不敢说真话……”
“我现在就把当年的所有账册、王主事的手令都交出来！”周老吏从怀里掏出一叠发黄的纸，递给沈晚，“这才是真正的证据！求大人，判那个王主事的罪，给陈家一个公道吧！”
陈默呆呆地看着周老吏，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只剩下一片茫然。
沈晚接过证据，郑重地点了点头：“周老吏，你虽未直接杀人，但当年知情不报，也是助纣为虐。至于当年的王主事，不管是死是活，朝廷定会追责到底。至于陈默，杀人偿命，国法难容，但他这背后的冤情，朝廷也会一并查明，还死者一个清白。”
苏墨看着这一幕，在笔录上重重地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这不仅仅是一起连环命案的终结，更是两个家庭、一段旧账的清算。虽然手段残忍，但那份迟到了十年的公道，终究还是在血与泪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