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火，收摊。
江野嘴上说得轻巧，但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膝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那件被油烟和汗水浸透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肌肉深处传来的，是几乎要撕裂开的酸痛。
墙壁上，那张由黑气构成的苍老面孔并未消散。
它就那么静静地“贴”在那里，像是一块风干的老树皮，那只独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地剜着江野的后背。
周围的课桌椅依旧在轻微地颤抖，仿佛在迎合着主人的怒火。
“江野我们我们快走吧”苏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哆哆嗦嗦地想去拔掉煤气罐的阀门，却被江野一把按住了手。
“走？为什么要走？”
江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面“脸谱墙”，脸上那股亡命徒般的狠劲儿非但没减，反而多了一丝玩味的嘲弄。
“老东西在这儿摆下鸿门宴，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我江野不懂规矩？”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沫染红的牙齿，看起来比鬼还渗人，“老子今天就陪它玩到底！”
话音未落，他竟是转身在自己那凌乱的小吃车里翻找起来。
锅里的热油还未完全冷却，丝丝缕缕的热气混杂着之前炸毛笔留下的焦臭味，以及浓郁的油香，形成了一种荒诞而又充满“人间烟火”的结界，将那刺骨的阴寒勉强挡在了三步之外。
苏小晚眼睁睁地看着江野从一个破旧的书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画符用的黄纸，又摸出了一支最普通的中性笔。
他想干什么？画符？可他不是说他不懂那些玄乎的东西吗？
就在苏小晚惊疑不定的时候，江野做出了一个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举动。
他将那张黄纸“啪”的一声拍在满是油污的灶台上，拿起笔，竟是真的要写些什么。
“老东西想吓唬人，玩什么勾魂契约，”江野头也不回地冷笑，“那老子就跟它走走流程。不就是笔仙游戏么？请笔仙，总得有个问题吧？”
他俯下身，笔尖在黄纸上龙飞凤舞，既不是什么驱邪咒语，也不是什么镇鬼符箓。
在那昏黄摇曳的彩灯光下，苏小晚看得分明，黄纸上赫然出现了四个大字：
“今晚吃啥？”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子市井小民最朴实的烟火气，与这间怨气冲天的教室格格不入。
江野试图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一场索命的死亡问答，硬生生扭转成一次夜宵摊的点菜服务！
“轰——！”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整个教室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的死寂。
墙壁上的苍老面孔猛地扭曲起来，那只独眼中射出的怨毒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冰锥。
“江野你找死！”
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李华的嘴，而是直接在教室的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有无数张嘴在贴着你的耳朵低吼。
那支被江野扔在地上，已经炸得焦黑的毛笔，竟“嗡”的一声凭空悬浮而起！
它笔尖的残骸上黑气缭绕，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闪电般地划过半空，狠狠地戳向那张写着“今晚吃啥？”的黄纸！
“嘶啦——”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鲜血般淋漓的朱红色大字——“死”！
那个“死”字一出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便轰然炸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名字与这个“死”字之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给连接了起来，一股阴冷的力量正顺着这条线，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妈的，还真给老子下单了？”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规则一击，江野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面不改色，看都不看那支悬停在半空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毛笔，拿起自己的中性笔，对着那个血淋淋的“死”字，飞快地添上了几笔。
“死”他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语气就像个嫌弃客人点菜太麻烦的摊主，“贵死贵的澳洲龙虾？”
眨眼之间，那个充满杀机与怨念的“死”字，变成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充满了人间逻辑的菜名。
江野吹了吹笔尖，斜着眼瞥了一眼墙上的老脸，满脸鄙夷地嘀咕道：“点这么贵的菜，给不给钱啊？老子这小本生意，可不做亏本买卖！”
“”
一瞬间，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悬浮的毛笔剧烈地颤抖起来，笔尖缭绕的黑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猛地散乱开来，明灭不定。
那股连接着江野和“死”字的阴冷力量，竟在这突如其来的“人间逻辑”面前，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混乱。
就连一直如同木偶般坐在椅子上的李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错愕。
“看见没？鬼也得讲规矩！”
江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转身，将小吃车下的炉火再次拧到最大！
“呼——！”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滚烫的热浪将那混乱的阴气再次逼退。
油锅里的热油剧烈翻滚，浓郁的油炸香气混合着灶台上的酱料味，疯狂地扩散开来，阳火场的范围，竟在这股“人味儿”的加持下，稍稍扩大了一圈。
“老子今天就用我这菜单，跟它好好谈谈生意！”
江野一边死死维持着火光，一边从灶台下的瓶瓶罐罐里摸出一小瓶红亮的辣椒酱，用手指蘸了一点，迅速涂抹在黄纸的四个角。
辛辣刺激的气味进一步冲击着教室里那股腐朽的阴气。
然而，强行催动阳气和体力，已经让他接近了极限。
他涂抹酱料的动作，明显带着一丝迟缓和颤抖。
也就在此时，那短暂的混乱结束了。
“江野你破不了我的契约”
墙壁上的苍老面孔越发清晰，几乎要从墙里凸出来，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四百三十名学生都是我的祭品！”
随着他的话音，那支悬浮的毛笔重新稳固下来，笔尖的黑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浓郁，像是一滴化不开的浓墨，缓缓地坚定地，再次指向了江野的名字。
它要强行抹去那道“澳洲龙虾”，重新写入真正的死法！
“祭品？祭你奶奶个孙子！”
江野牙关紧咬，那股熟悉的要将他灵魂冻结的寒意再次袭来。
他摸出兜里那半瓶二锅头，想也不想就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像是一团火，强行压住了肺部的血腥味，也为他换来了片刻的喘息。
他随手又从旁边的菜篮里抓起一块生姜，塞进嘴里狠狠咬下。
剧烈的辛辣感直冲天灵盖，刺激着他几乎要涣散的神经，让他强行保持清醒。
“老子今天就算把摊子搭进去，也得让你这老东西明白一个道理！”
江野将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重新握住那把长柄铁夹，遥遥指向油锅，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在我江野的摊子上，没有祭品，只有食客！想吃饭，就得守我的规矩！”他咆哮着，用铁夹指着那支再次逼近的毛笔，“老子不管你是什么判官笔还是催命符，再敢动一下，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笔再炸一次！”
硬刚！赤裸裸的硬刚到底！
这间小小的教室，此刻变成了一个荒诞的舞台。
一边是代表着人间烟火斤斤计较的路边摊主，另一边是掌控着生死契约怨气冲天的百年老鬼。
一场围绕着“菜单”展开的生死博弈，紧张到了极点。
那支毛笔的攻势，在江野那不要命的气势和滚烫油锅的威慑下，再次被暂时压制。
但墙壁上，那张苍老面孔的怨气却越发浓重。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张老脸的周围，原本只是渗血的墙皮上，竟开始像墨水滴入宣纸般，缓缓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学生名字。
那就像是一张正在不断扩展的死亡契约，每一个新出现的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无辜的生命被拖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旋涡。
江野的额头上冷汗如瀑，他强撑着不让那圈维系着生机的火光熄灭，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苏小晚，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老东西比我想的还要邪门。它在跟我抢时间。”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些不断浮现的名字，眼神阴沉得可怕。
“既然它这么喜欢玩，那老子明天，就把这破摊子直接推进教室里，当着全班的面，请全班同学一起来玩这个笔仙游戏。”
第156章全班夜宵，笔仙游戏的烟火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