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高中,高三一班。
深夜十一点半,本该死寂的教学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吱呀——”
那是廉价轮轴摩擦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玻璃上死命地划。
江野弯着腰,双手死死攥住小吃车那油腻得发黑的扶手,硬生生地把这辆几百斤重的“钢铁怪兽”推进了教室。
“嘭”的一声,车轮磕在门槛上,震得车上的不锈钢盆叮当乱响。
“江江野,你真打算在这儿摆摊?”苏小晚缩在江野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全是红色的这儿真的太冷了。”
“冷?冷就对了,不冷老子还不来呢。”江野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梅烟,也没点着,就那么叼在嘴里。
他熟练地拧开煤气罐阀门,按下打火开关。
“呼——!”
橘红色的火苗猛地从炉灶下窜了出来,像是条吐信的火蛇。
随着这股火焰升腾,原本阴森冷冽的教室中央,瞬间被撑开了一块脸盆大小的暖色区域。
江野没停手,又往锅里倒了大半桶新油,油烟刺啦一声冒了起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油耗子味儿。
这是江野的“阳火场”,方圆三米内,那股子钻骨头的阴气硬是被这人间烟火气给逼退了。
“别在那儿给老子挺尸了,干活!”江野一边拿大勺搅动着油锅,一边斜眼瞪着苏小晚,“去,把你能联系上的同学,不管是在寝室装死的,还是在外面吓得尿裤子的,全给老子叫过来。就说今晚高三一班开夜宵局,江老板请客,不来的明天就等着给老子收尸吧。”
“啊?真要叫他们来啊?”苏小晚急得眼眶都红了,“老李头正盯着咱们呢,万一”
“万一个屁!人多阳气重,这个道理你不懂?”江野啐了一口,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那老鬼不是喜欢玩笔仙游戏勾魂吗?行啊,今晚老子陪它玩个大的。但这游戏的规矩,得按我的来。”
他从车底下的烂纸箱里掏出一大叠黄粗纸,那是以前乡下上坟用的那种,又摸出几支两块钱一根的中性笔,齐刷刷地拍在讲台上。
“去叫人!快点!晚了这锅油凉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苏小晚看了一眼江野那双布满血丝透着一股子“舍命陪君子”狠劲儿的眼睛,咬咬牙,掏出手机开始在班级群里疯狂发消息。
大概过了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且轻微的脚步声。
几个男生相互搀扶着,脸色惨白地蹭到了门口。
领头的是校篮球队的赵大壮,平时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现在缩得跟个鹌鹑似的。
“江江哥,你真在这儿炸串呢?”赵大壮闻到那股子炒面的香气,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但眼睛却惊恐地四处乱瞄,“刚才李华李华他就在我前头走着走着,人突然就没了,就剩一双鞋在地上”
“没了就没了,说明他没福气吃老子的炒面。”江野冷笑一声,大手一挥,两份热气腾腾裹满了辣酱和葱花的炒面直接推到了课桌上,“过来,坐下,吃!吃饱了有力气帮老子干活。”
这几名学生面面相觑,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恐怖氛围下,那股子浓烈的“人味儿”就像是溺水者的浮木。
他们顾不得许多,抓起一次性筷子就往嘴里塞。
“江哥,咱们到底要干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边嚼着面,一边带着哭腔问。
“不干啥,玩游戏。”江野眼神一冷,指着讲台上的黄纸和笔,“等会儿不管你们看到啥听到啥,只要那支笔动了,你们就给老子死命地问一个问题。”
“问问啥?问它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考你奶奶个爪儿!”江野骂道,“给老子问:‘笔仙笔仙,今晚夜宵吃啥?是加肠还是加蛋?炒面要不要多放辣?’”
这章程一出,底下的学生全傻眼了。
这特么是灵异游戏还是美团外卖点单啊?
“别废话,开始!”江野低喝一声。
赵大壮和眼镜男颤颤巍巍地坐到一起,两人的手交叉握住那支中性笔,笔尖轻轻抵在黄纸上。
教室内,原本就摇晃的日光灯突然“啪嗒”一声彻底熄灭。
唯有小吃车下的炉火还在狂暴地跳动。
“呼——”
一股冷得刺骨的旋风平地而起,吹得黄纸哗啦啦作响。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那支中性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给攥住了,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来了它来了!”苏小晚尖叫一声,躲到了江野背后。
黄纸上,那笔尖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正常的摩擦声,而是如同利刃划过骨头的“嘎吱”声。
一个血淋淋的“死”字,眼看着就要在纸上成型。
“死你妈个头!点菜!快点菜!”江野暴吼一声。
赵大壮吓得一哆嗦,闭着眼喊道:“笔仙笔仙!今晚夜宵吃啥?加肠还是加蛋?”
那支正要写下必杀契约的笔猛地一顿,笔尖在“死”字的最后一笔上硬生生地打了个旋儿。
墙壁上,那些原本渗出的暗红色血迹仿佛凝固了。
一股极度的错愕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鬼也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提问给整懵了。
“问啊!继续问!”江野一边喊,一边猛地操起那把半米长的铁夹子,精准地锁住了那支正在剧烈颤动的笔杆,“老子这摊位不招待白嫖的,不点菜就给老子进锅里炸!”
他双臂发力,青筋暴起,硬生生拽着那股虚无的阴气往翻滚的油锅边上拖。
“滋啦——”
笔尖还没进油锅,周围萦绕的黑气碰到油烟就开始剧烈消散。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闷哼。
“江野!你竟敢亵渎契约”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疯狂愤怒。
“亵渎你奶奶!老子是正经生意人!”江野唾了一口,转头冲着台下的学生吼,“愣着干啥?点菜啊!报菜名没听过吗?给老子把满汉全席都报一遍!”
“我我要吃麻辣烫!加辣,多加辣!”
“我要吃烤脑花!要变态辣的那种!”
“烧烤烧烤要几成熟?笔仙你丫的说句话啊!”
学生们被这种荒诞的节奏给带歪了,原本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某种近乎癫狂的求生欲。
一声声嘈杂的点菜声在教室内回荡,这些充满了人间贪婪食欲和市井气息的声音,像是一柄柄重锤,硬生生地砸在了那个阴森的契约场上。
教室内那股粘稠的黑暗竟然开始退散,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感被这一声声“加辣加蛋”冲得七零八落。
可就在这时,一直木讷地坐在后排的课代表李华,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珠子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嘴里不再发出声音,而是张开大嘴,一股股粘稠的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江野名字名字已经写下了”
随着李华的话音,四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名字开始疯狂渗血,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张哀嚎的嘴。
“我草,还没完了是吧?”江野眼皮狂跳,他感觉到手里的铁夹子传回一股巨力,那支中性笔竟然在瞬间变成了惨白色,仿佛变成了一截人的指骨。
那是老李头在通过李华强行收割祭品。
江野反手从小吃车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盖过了油炸香。
那是他秘制的特辣老陈醋。
“给老子醒醒吧!”
他猛地一扬手,大半瓶陈醋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李华脸上。
“啊——!!”
李华发出一声惨叫,脸上冒起一阵阵白烟。
酸味不仅是调料,更是刺激人体神经强行驱散迷障的利器。
李华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那股控制他的阴气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酸气给顶了回去。
“继续写!别停!写到它没脾气为止!”江野大声鼓励着,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维持这一方“阳火场”消耗的不止是煤气,还有他自身的精气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颤,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火灼伤过一样疼。
“轰——!”
就在这时,教室内所有的窗户玻璃同时震碎!
那一面原本只是浮现人脸的墙壁,此刻竟如同烂肉一般剧烈蠕动起来,一张足有两米高的巨大老脸从墙体里生生挤了出来。
那独眼中的怨毒之意,几乎要将整个教室化为地狱。
“江野你毁不了祭坛我的复仇谁也挡不住!”
排山倒海般的怨气如暴风般席卷而来,原本熊熊燃烧的油锅火苗,竟被这股死气压得缩回了灶台里,只剩下一丝暗红色的火星在苦苦挣扎。
教室内重新陷入了那种让人绝望的冰冷。
江野死死撑住车沿,不让自己倒下。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腐烂老脸,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突然嘿嘿低笑起来。
“老东西,这点本事就想收老子的命?”
他凑近苏小晚的耳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疯狂:
“这教学楼太窄了,老子施展不开。明天晚上,老子直接把摊位推到礼堂舞台正中间,当着全校的面,把你那破祭坛一块儿给炸了。”
那张巨大的老脸猛地一僵,似乎没料到这个凡人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换地方摆摊。
江野也不废话,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煤气罐,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明天礼堂见,老子给你加份大餐。”
第157章礼堂大摊,笔仙契约的终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