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南高中礼堂。
江野的小吃车稳稳停在舞台正中央，锅底火焰烧得通红，橘色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噼啪作响，仿佛在啃噬着四周的阴寒。
油脂在高温下翻滚，浓烈的香气混着孜然辣椒和蒜末的味道，在空旷的礼堂里肆意弥漫，像是一道无形屏障，死死压住了空气里那股子钻骨头的腐朽气息。
“今晚是最后一战，”江野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儿，“把所有能来的同学都叫上，老子要在它的祭坛上摆摊，把契约砸个稀巴烂！”
苏小晚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班级群朋友圈甚至连校广播站都发了消息——“高三一班夜宵局，江老板请客，不来的明天自动列入‘陪葬名单’。”
江野则从破旧书包里掏出一大卷五颜六色的彩灯，动作麻利地绕着舞台外框往上一挂。
红的黄的蓝的灯光闪烁起来，只剩下紫的灯泡还在幽幽发着冷光，像极了地狱的入口。
但江野懒得管，他扯了扯电线，笑着骂道：“人味儿越浓，鬼就越怕，临时夜市啊，咱这叫——艺高人胆大！”
礼堂的低沉穹顶原本是枯灰的，现在被彩灯和油锅的火光染得忽明忽暗，像极了一座被烟火围困的地狱城门。
学生陆陆续续涌入，有穿着拖鞋的，有裹着毯子的，甚至还有抱着保温杯的，一个个脸色苍白，但一闻到炒面和炸串的香气，眼神立马活了。
“江哥，真上这儿摆摊啊？”赵大壮挤过来，一把抢过江野递过去的辣炒面，“这玩意儿能驱鬼？”
“能驱鬼？狗屁！”江野一瞪眼，“能驱你奶奶个爪儿！能让你的饭扫码支付，这就叫驱鬼！”
他一拍讲台，冷声下令：“每人拿一张黄纸，写个问题，越蠢越好！点菜，加肠加蛋，要辣要嫩，问它想不想吃我家的特辣酱！”
学生纷纷照做，满堂热气腾腾，黄纸堆满讲台，没几分钟，整个礼堂已经被这“人间烟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亡命夜市——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油锅噼啪，光是那股子“饿了就想吃”的市井气息，就足以让任何一座阴魂祭坛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一片“人间闹剧”中——
“嗡——！”
一支焦黑的毛笔毫无征兆地从空中浮现，笔杆扭曲如枯骨，笔尖缠绕着浓稠黑气，带着一股子老旧文墨的腐臭，径直朝讲台上的黄纸猛刺而下！
“死！”
笔尖落下，血色的“死”字瞬间成型，一股子阴寒直冲江野后背，他能感觉到那阴气像条冰冷的蛇，正顺着自己的脊椎往上爬。
“他妈的，又来！”江野怒吼一声，抄起铁夹，猛地一夹，死死锁住那支笔杆，然后——
“滋啦！”
直接往滚烫的油锅里一丢！
“炸油条！老规矩，炸它个七进七出！”
热油爆开，黑气剧烈翻腾，随即被高温彻底撕裂蒸发。
那支毛笔在油锅中“滋滋”哀鸣，惨白如骨，旋即化为一缕青烟飘散。
“江野！你竟敢亵渎契约”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千台旧收音机同时播放着破音的哀乐。
礼堂的墙壁开始渗血，学生们惊恐地回头看，只见整面墙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学生名字，每个名字都像被烙铁刻过，暗红粘稠，正缓缓渗出“血”来。
但江野没慌，他左手掐着火阀，右手掏出半瓶二锅头，仰头灌下，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火燎一般烧下去，强行压住肺部的血腥味。
“继续写菜单！别停！写到它没力气为止！”他嘶吼着，挥着手里的铁夹，像挥舞着一把人间令旗。
学生们被这股疯狂感染，纷纷提笔——
“我要吃地三鲜铁板烧！要不要加牛油？”
“啊，笔仙啊，我妈妈今晚能不能平安回家？”
“别问这些，问它肉串怎么炸才香！”
“我要全店最辣的麻辣烫！加双倍辣！”
声浪如潮，全都是市井饭魂，压得那股契约死气彻底发懵。
突然——
“啊——！”李华猛地倒地，嘴里喷出黑血，眼神死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瘫在地板上，像被踩扁的纸人。
“李华！”苏小晚惊呼。
江野眯眼，盯着李华诅咒的身体，脑中电光火石——
老李头的核心是“复仇执念”，而执念最怕的是“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黑暗喝道：
“老李头！你女儿的死不是学校的错！报仇错了对象！是你当年亲手把她推下天台的垃圾堆，才引来了校保卫闷死的省城癌症病患！你记错了仇人，你女儿的真正死因——是拿你当替罪羊的‘清洁工’怕被查出暗股杀人！你整死半校学生，只为替一个被误杀的女儿复仇，可你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话音落地，那股吞噬礼堂的黑暗，猛地一滞。
墙上的学生名字开始模糊，黑雾如退潮般后撤，契约规则在“真相”的重压下，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但老李头不甘，黑暗的身影从墙壁中缓缓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暗影，独眼中怨毒滔天，正欲扑向礼堂舞台。
“江野真相我不信”
伴随布满裂纹的虎啸，它再次扑来，阳火场剧烈摇晃，火光几乎熄灭，江野咬牙硬撑，猛地灌下最后一口酒，从包里掏出一大袋辣椒粉，狠狠朝暗影撒去！
“嗤——！”
辛辣的烟雾和滚烫的热气交织，硬生生逼退暗影一步。
“今晚，老子不站在你死路上，我就站在这火灶前！”江野嘶声吼道，“你的复仇，就该配我这锅辣椒！”
礼堂内“烟火人潮”彻底爆发，音浪与香气交织，焚尽了最后一丝阴寒。
暗影在火光中踉跄，怨恨滔天，却终是没能再次靠近。
它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怒吼，带着一丝迷茫：
“江野真相何在？”
江野嘴角渗血，额头冷汗如雨，火光在摇晃，他却咧嘴一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天就去查你女儿的尸检报告，我倒要看看，你是为‘女儿’复仇，还是为‘谎言’殉葬。”
他猛地拽过铁夹，将最后一撮辣椒粉撒进油锅——
“滋啦——”
油花爆开，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像一场篝火。
礼堂的彩灯忽明忽暗，一片混乱欢呼中，江野突然停下动作，眯着眼望向舞台后方那扇从未打开过的巨型铁门。
那里，什么东西，正缓缓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