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油锅里那点残留的火星子在黑漆漆的台子上蹦跶了两下,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熄了。
江野一屁股坐在小吃车的踏板上,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咯吱作响。
他颤抖着手想从兜里摸根烟,可摸出来的全是混合着冷汗的辣椒粉。
“咳咳草,这老东西真他妈难缠。”江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一句。
旁边,苏小晚正蹲在地上小声抽泣,刚才那一幕差点没把她的魂儿给吓飞了。
“江江大哥,咱们是不是赢了?”苏小晚抬起红肿的眼泡,怯生生地问。
“赢个屁,那是老子拿命唬住它的。老李头那是执念,执念这东西,除非你把它根儿给刨了,不然迟早还得长出来。”江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强撑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频率快得像是要炸开。
江野皱着眉掏出那部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信息是沈离发的,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看得江野眼皮狂跳。
【沈离:我在宿舍楼,发现李萌萌日记,被困。
十二点后不能出声,速来。】
“我日他大爷的,这女人真会挑地方,老子刚喘口热气,她又给老子整新活儿。”江野低声骂了一句,收起手机,眼里闪过一抹狠劲。
“咋了江大哥?”苏小晚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
“沈离那冰块脸出事了,在宿舍楼。”江野咬着牙,把小吃车火速收拾了一下,随手拎起一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烧下去,总算把那股子脱力的虚劲给压下去了几分。
“宿舍楼?那边不是那是王姨的地盘啊!”苏小晚吓得脸都白了,“王姨活着的时候就疯,死了之后更凶,听说谁要在她眼皮底下弄出一丁点动静,都会被她带走塞进墙缝里!”
“管她是王姨还是王奶奶,老子欠沈离那女人一命,得还。”江野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走,推车!”
两人推着沉重的小吃车,在深夜的校道上疾行。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整座城南高中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尤其是靠近宿舍楼的时候,那股子阴冷劲儿顺着脚脖子往上窜,空气都像是结了冰,吸进肺里生疼。
宿舍楼前,一块锈迹斑斑的告示牌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的红漆字因为年代久远,发黑发暗,活像干涸的血迹:
“十二点后,绝对安静,违者后果自负。”
江野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江野压低了声音,从车底下的烂纸箱里扯出几块破旧的抹布,手脚利索地缠在小吃车的轮毂上,又用透明胶带死死缠了几圈。
“江大哥,你这是干啥?”苏小晚学着他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楼里有禁声局,轮子滚起来那声儿太脆,容易招鬼。”江野低声叮嘱道,“从现在开始,咱俩就是哑巴,谁要是敢吭一声,我就直接把你那嗓眼儿拿红辣椒堵上,听明白没?”
苏小晚拼命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踏入一楼走廊的一瞬间,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真空罩子。
外面的风声消失了,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突兀。
走廊两旁密密麻麻的宿舍门死闭着,每扇门的把手上都挂着一串黄铜钥匙。
说来也邪门,那钥匙明明随着走廊里的阴风在轻轻晃动,却硬是一点碰撞声都没发出来,就像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走廊里的黑暗给生生吞了。
“草,还真他妈静得够彻底。”江野心里嘀咕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反射着惨淡的月光,江野推着车,避开那些尖锐的碎片。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老皇历上的记载:“静极生变,以雾遮身。”
这是民俗里的土法子,当你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无法隐藏行踪时,就得制造出另一种物理干扰。
他反手从小吃车的保鲜柜里掏出一块大拇指盖大小的干冰。
这本是用来给冷饮保鲜的,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他把干冰丢进一个装了半瓶水的塑料杯里,“嗤”的一声极其细微的白烟缓缓冒了出来。
江野赶紧把杯子卡在车斗边上,那层稀薄的白雾顺着车身铺开,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层朦胧的掩护。
“跟紧了,别掉队。”江野用嘴型对苏小晚说。
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阶梯,一阵微弱的清脆的响动从楼梯上方传了下来。
“叮铃叮铃”
那是钥匙撞击的声音。
江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猛地按住苏小晚的肩膀,两人顺势蹲在小吃车后的白雾阴影里。
透过那层薄雾,江野看到一个扭曲的身影正从二楼楼梯口缓缓飘了下来。
那是个穿着灰扑扑宿管服的老娘们,露出来的胳膊和脸上全是狰狞的烧伤疤痕,紫红色的肉芽堆在一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恶心。
正是王姨。
她手里攥着一大串足有洗脸盆那么大的钥匙扣,每走一步,钥匙就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在这绝对安静的楼道里,这声音简直像是在江野脑子里直接敲钟。
“孩子们睡吧不要吵吵醒了要挨罚的”
王姨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石板,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母性,又带着极端的疯狂。
江野死死憋住那口气,肺部因为缺氧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王姨的目光在楼梯口扫视了一圈。
那双由于烧伤而没有眼睑的眼珠子,死鱼般地盯着江野藏身的雾团。
她停住了,钥匙声也戛然而止。
整座楼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掉一般的寂静,江野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
王姨抽动了两下那焦黑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不属于这里的“人间烟火气”。
江野心里暗骂,这老娘们属狗的吗?
他斜眼一瞥,发现二楼走廊尽头的302室,房门正虚掩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手电筒冷光一闪而过。
沈离就在那!
可王姨现在就堵在楼梯拐角,要是直接硬冲,这几百斤的小吃车肯定得闹出动静,到时候就不是救人,是直接去黄泉路上排队了。
江野咬咬牙,右手在冷掉的小吃车铁板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大脑飞速旋转。
他突然注意到小吃车的支架有些松动,如果不做处理,只要一动,那铁皮碰撞的声音绝对能让王姨当场暴走。
江野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原本准备用来擦油污的吸音海绵,一点点一点点地塞进支架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王姨动了。
她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快,那串钥匙不再是慢悠悠的叮当响,而是疯狂地乱撞,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噪音!
她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了!
“谁谁在那儿打扰孩子们睡觉都得死!”
王姨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那张烧焦的脸猛地凑向白雾,就在她离江野的头顶不到半米距离时,江野猛地伸手,在干冰杯子里的水面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在那层薄薄的浮霜上,江野给苏小晚刻下了几个歪歪扭斜的大字:
【你,引开她。我,上二楼。】
苏小晚看到这几个字,眼珠子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快瘫了。
江野没废话,一把攥住她的手,眼里全是凶狠的威胁。
他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盒火柴,悄无声息地塞进苏小晚手里,指了指一楼走廊的另一端。
他的意思很明显:去那边,弄出点声响,死中求活。
王姨那双死鱼眼已经快要穿透白雾,她那满是疤痕的手颤抖着,正一点点伸向江野藏身的地方,指尖那股子烧焦的腐臭味已经钻进了江野的鼻孔。
江野死死地握住腰间的铁夹子,手背青筋暴起
王姨的钥匙串突然剧烈抖动,她那残缺的嘴角猛地裂开,露出一排焦黑的牙齿。
“抓到你们了”
第159章哑剧颠勺,夜市摊的无声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