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抓到你们了”就像一根冰锥,顺着江野的耳道直直捅进大脑深处。
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王姨那张烧得稀烂的脸已经贴近了白雾的边缘,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腐烂的焦臭味混着一股子陈年死气,熏得江野几欲作呕。
妈的,要玩儿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旁的苏小晚,那个一直抖得像筛糠的姑娘,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江野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火柴盒狠狠朝着一楼走廊的另一端扔了过去!
“啪嗒——”
小小的火柴盒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环境中无比清晰的脆响。
声音很小,但在王姨的规则领域里,这不啻于一声惊雷!
“谁?!”
王姨那扭曲的脖子猛地转了九十度,像个失灵的提线木偶,那双死鱼眼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她放弃了眼前的白雾,整个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拖着那串刺耳的钥匙,“叮铃哐啷”地朝着走廊尽头疯狂冲去。
“不准吵”
那尖利刺耳的噪音,是王姨的诅咒,也是江野的活路。
“走!”
江野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小吃车的推手,压低身子,用肩膀死死顶住车身,双腿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了逃命的力气。
他顾不上去看苏小晚是死是活,在这种地方,能活一个是一个。
包裹着厚厚抹布和吸音棉的车轮在楼梯上滚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江野自己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声,还有牙齿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咯咯”声。
每上一级台阶,他额头的冷汗就多淌下一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无数双眼睛钉住了,那股子阴寒的视线如影随形。
终于,踏上二楼平地的一瞬间,江野整个人都虚脱了,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无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老旧木头和霉菌混合的潮湿气味,月光透过布满污垢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像是一具具被肢解的尸体。
走廊尽头,302室的门缝里,那道微弱的手电筒光再次一闪而逝。
就是那儿!
江野不敢耽搁,推着车,脚下如同踩着棉花,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黏糊糊的暗色污渍。
到了门口,他不敢敲门。
他伸出食指,用指甲盖在粗糙的木质门框上,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刮了三下。
“沙沙沙”
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门内,光线消失了,陷入一片死寂。
江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沈离出事了?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只冰凉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进来,快。”
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几乎是贴着江野的耳朵发出来的。
是沈离!
江野侧身挤进宿舍,身后的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
宿舍内一片狼藉。
生锈的铁架床上铺着发霉的被褥,地上散落着一些女生的发卡褪色的笔记本和一只孤零零的帆布鞋。
沈离就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旁,脸色在手电筒的冷光下白得像纸,她手里,正捏着一本封面已经泡得发皱的日记。
看到江野推着小吃车进来,饶是沈离一向冷静,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错愕,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耳朵,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
江众野点头会意
沈离将那本日记推到江野面前,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页。
那上面是娟秀的字迹,但因为惊恐,写得歪歪扭扭:
【王姨疯了,那场火灾之后她就疯了。
她总说我们吵,说我们打扰了那些‘孩子’睡觉。
她把宿舍的门窗全都锁死了,谁发出一点声音,她就会用那串钥匙打开谁的门李萌萌就是因为晚上说梦话,被她拖了出去我看见了,她把李萌萌塞进了墙里!】
江野看得头皮发麻。
这本日记,就是破局的关键。但眼下,活命才是第一位的。
他从自己的破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黑板和一根粉笔头——这是他之前为了跟聋哑客人交流准备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在黑板上用极轻的力道,慢慢写下一行字,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王姨在巡查,出不去。咋办?】
沈离皱着眉,接过黑板,擦掉他的字,同样无声地写道:
【窗外有消防梯,但被锁了,需要时间开锁。】
她写完,指了指那扇被铁条焊死的窗户。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叮铃”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钥匙声,毫无征兆地在门外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
王姨回来了!
她那梦呓般的呢喃声仿佛贴着门板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乖孩子都睡了还有谁没睡呢?”
江野和沈离的呼吸同时一滞。
完了,被堵在屋里了!
江野眼里的血丝瞬间爆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延时间!
必须拖延时间!
他咬着牙,一把将小吃车周围的吸音棉撕下来,飞快地铺在自己脚下,然后,他从车斗里摸出了那把跟了他几年的被油烟熏得乌黑的锅铲,又抓起一小袋面粉。
在沈离惊愕的目光中,江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场表演。
他左手虚托着一口不存在的锅,右手握着锅铲,手腕猛地一抖——一个标准的颠勺动作!
他的动作夸张滑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他拧开调料瓶的盖子,做出撒盐的动作;他抓起一把面粉,轻轻扬起,面粉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如同烟雾般飘散,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麦香味。
没有火焰,没有油烟,没有“滋啦”作响的爆炒声。
只有江野一个人,在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宿舍里,像个疯子一样,表演着一出无声的哑剧——“颠勺”。
他脑子里疯狂回忆着那本破旧老皇历上的一段记载:“阳火生气,人食为引,可聚万家灯火,亦可召无主之魂。”
现在没有阳火,那就用这人间烟火的气息,伪造一个“万家灯火”的假象!
赌一把,赌这栋楼里,不止王姨一个鬼!
赌还有其他的鬼魂,会被这股属于“活人世界”的食物香气吸引!
随着江野的动作越来越快,那股面粉和混合调料的香气在密闭的宿舍里渐渐浓郁起来。
突然,宿舍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半透明的身体靠着墙,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叛逆和不屑,他的嘴正无声地咀嚼着什么,目光则死死地盯着江野手里的锅铲和面粉。
是阿强,那个在学校里出了名的捣蛋鬼,死于火灾。
他被吸引过来了!
江野心中一喜,动作却没有停。
他一边继续着滑稽的颠勺哑剧,一边用眼神朝阿强示意,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还没拆封的士力架,朝着阿强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那根士力架穿过阿强虚幻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阿强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
江野停下动作,用嘴型无声地说:“帮我,这个,是你的。”
他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被追杀的表情。
阿强那张叛逆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他飘到地上,捡起那根士力架,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江野点了点头。
下一秒,阿强的身影瞬间穿墙而出!
紧接着,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但足以被王姨捕捉到的声响。
“叩。”
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弹在了墙壁上。
门外,那“叮铃叮铃”的钥匙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钥匙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了。
王姨被引开了!
江野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冰凉的汗水,刚才那几分钟的哑剧,比他跟老李头干一架消耗的体力还要大。
危机暂时解除。
沈离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快步走到江野身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日记本上的一页。
江野凑过去,借着手电光,看到那页的末尾,用血红色的笔迹,潦草地写着两个字。
“天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火灾的真相,出去的路,都在那里】
生路在天台!
然而,还不等江野消化这个信息,楼道深处,异变陡生。
一阵阵杂乱的“叮铃”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不再是王姨一个人的脚步,那声音,像是整栋楼所有宿舍门的钥匙,都在同一时间,被人拿在手里,疯狂地摇晃了起来!
王姨察觉到不对劲了。
江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墙壁还白。
他抓起黑板,用尽力气,写下了几个字,递到沈离面前。
【天台,生路,拼一把。】
第160章雾隐天台,夜市摊的绝境突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