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人的钥匙声。
是整栋楼，成百上千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在同一瞬间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疯狂地摇晃撞击！
“叮铃铃铃铃——哐啷哐啷——”
刺耳的噪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这栋楼里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疯狂和一种要把活人耳膜生生撕裂的恶意。
江野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像是被一根冰锥给从头到尾贯穿了，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玩儿脱了！
王姨那个老娘们，直接把整个禁声领域都给引爆了！
“走！”
沈离的反应快到极致，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嘶吼着，另一只手指死死地指向楼梯上方——天台！
江野被她一拽，从那瞬间的僵直中回过神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动着那几百斤重的小吃车，朝着楼梯冲去。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在地狱里逃命的耗子。
包裹着厚布的车轮在地面上无声滚动，那层由干冰制造的稀薄白雾紧紧地跟随着小吃车，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
但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
楼道两侧的墙壁，原本斑驳的墙皮下，此刻竟像是有无数张人脸在缓缓浮现凸起。
那些都是学生的脸，表情痛苦麻木，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江野的小吃车。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那股从车里散发出来的人间烟火气。
那股由面粉调料和江野身上活人阳气混合而成的味道，对这些被困死在这栋楼里的孤魂野鬼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妈的这下成唐僧肉了。”江野心里暗骂，额头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本破烂老皇历上的一段批注，字迹潦草，几乎看不清，但那几个字却像是烙铁一样刻在他脑子里——“以食引魂，可为己用，曰：众生相。”
借用灵体的能力？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可眼下的情况，不扯淡就得死。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三楼楼梯口时，那股熟悉的带着焦臭味的阴风从上方猛地灌了下来！
王姨！
她那疯狂的呢喃声，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钻进两人的脑子里。
“谁在走？谁在外面走？快回来睡觉睡着了就不吵了”
声音越来越近，那股子要把人拖入永恒睡眠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不能停！
江野眼中凶光一闪，他反手从调料包里抓出一把颜色深褐的粉末，猛地朝着小吃车的边缘撒去。
那是极其苦涩的速溶咖啡粉，是他平时熬夜提神用的。
粉末一接触到空气中潮湿的阴气，那股子浓烈的带着焦苦味的香气瞬间炸开，比之前任何调料的味道都要霸道！
这味道，是学生时代最熟悉不过的，通宵复习的味道！
果然，墙壁上那些麻木的学生灵体，在闻到这股味道后，空洞的眼神里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
角落里，那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阿强，半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叛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转为烦躁，像极了生前被逼着上晚自习的样子。
就是现在！
江野看准时机，从兜里摸出一小包还没开封的咖啡粉，手腕一抖，精准地朝着阿强的方向扔了过去。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拼命冲刺的口型。
帮我！突围！
阿强下意识地接住那包咖啡粉，低头闻了闻，那股子提神醒脑的苦味仿佛唤醒了他骨子里那股子不服管教的冲劲。
他抬起头，咧开嘴，对着江野露出了一个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下一秒，江野感觉一股冰凉但充满了爆发力的气息，顺着自己的手臂瞬间涌遍全身！
老皇历上的记载是真的！这就是“众生相”！
“我草！”
江野只感觉自己双腿的肌肉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股使不完的牛劲从脚底板直冲上来。
他低吼一声，肩膀死死抵住小吃车的推手，那几百斤的铁疙瘩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玩具。
“轰——”
沉重的小吃车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地冲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白雾翻滚，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沈离紧随其后，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刚踏上四楼的平台，还没等江野喘口气，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从侧面的走廊里扑了出来！
是王姨！
她那张烧得稀烂的脸离江野的鼻子不到十公分，手里那串巨大的钥匙扣高高扬起，如同索命的铁爪，直直地朝着江野的脑门砸了下来！
“回来睡觉！”
尖利的咆哮声中，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股无法抗拒的浓烈睡意如同精神毒品，瞬间注入了江野的大脑。
江野的眼皮猛地一沉，重得像是挂了两块铁。
世界在他眼中开始旋转模糊，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要命！
剧痛从舌尖传来，江野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满嘴的血腥味混着一股子辛辣的刺激感，强行把那即将沉沦的意识给拽了回来。
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从兜里摸出了一小块生姜，直接塞进了嘴里！
“滚你妈的蛋！”
江野借着这股子辛辣劲儿，猛地一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钥匙串。
同时，他飞快地调整了车上干冰杯子的位置，用力一晃，更浓更厚的白雾“嗤”的一声喷涌而出，彻底遮蔽了王姨的视线。
“这边！”
沈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楼梯的另一头，正指着通往天台的方向。
她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属于火灾现场的焦糊味，就是从天台传来的！
目标明确，继续向上！
两人趁着浓雾的掩护，再次玩命狂奔。
可江野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双腿酸软得像是灌了铅。
借用阿强力量的副作用上来了，那股子爆发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只剩下被掏空身体的虚弱。
“快到了”江野咬着牙，抬头望去。
天台的铁门就在前方，那扇门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气息。
门锁上，竟然缠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雾气。
那黑气不断蠕动着，将整个锁芯都包裹了起来，那是睡眠领域的核心力量，是王姨的执念所化，封死了唯一的生路。
“酒精！”沈离当机立断，从自己的法医勘察包里掏出一小瓶消毒酒精，拧开盖子，直接泼了上去。
“滋啦——”
刺鼻的酒精味和那股黑气一接触，竟发出了类似热油烹水的声响。
黑气剧烈地翻腾起来，颜色淡了些许，但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锁芯上。
有用！
江野精神一振，他顾不上休息，从车上抄起那把颠勺用的铁铲，用铲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进锁孔，凭借着以前撬锁的野路子手艺，轻轻地一点点地拨动着里面的弹簧。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每一次拨动都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沈离则在一旁用手电筒照着，两人的配合无比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锁头松动了。
江野猛地用力，将那扇沉重的铁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清冷的带着高空风声的空气从门缝里灌了进来，夹杂着微弱的月光，驱散了楼道里那令人窒息的霉味和死气。
然而，就在天台门被推开的同一瞬间，那串催命的钥匙声骤然在两人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王姨那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带着要把他们拖回去的疯狂。
“不许醒！都给我睡下！”
江野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那道门缝。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小黑板，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划下几个字，反手塞给沈离。
【天台有真相，守住门，我查。】
第161章天台对峙，夜市摊的生死堵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