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焦臭味儿几乎要把江野的肺给顶炸了。
“草,真他妈沉!”
江野牙根都要咬碎了,后背死死顶在刚推开一个缝的天台铁门上。
门后那串叮铃咣啷的钥匙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砸在他脑干上,震得人太阳穴突突乱跳。
王姨那张被烧得跟烂番茄没区别的脸,这会儿估计就贴在门缝后头,那种让人想原地冬眠的寒意顺着门板缝隙,蛇一样往他脖子里钻。
“不许醒回来都给我回来睡觉!”
王姨的低吼已经不像是人动静了,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血泡。
江野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迷了眼,辣得生疼。
他妈的,这老娘们儿的“睡眠领域”越来越邪乎了,江野感觉自己眼皮子底下像是压了两块铅砖,意识都有点涣散。
“愣着干啥?钻啊!”江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憋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沈离。
沈离也没废话,她知道这时候哪怕矫情一秒钟,江野这身排骨就得被王姨那把大钥匙给戳个对穿。
她身手利落得不像个坐办公室的法医,侧着身子,像道白烟儿似的,滋溜一下就从那道不到三十厘米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江野见她进去了,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手上劲儿一点没敢卸。
他眼角余光扫到门后天台的一角,那里堆着一捆生锈的废弃铁管。
他左脚死死抵住门根,右脚尖极其鸡贼地一勾,顺势一带,几根沉甸甸的铁管“哐当”一声横在了门框边上。
“先拿这玩意儿顶一会儿,老子得撤了!”
江野猛地发力,借着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把小吃车那沉重的车身往门缝里死命一怼。
“咣!”
铁门和小吃车的钢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江野顺势一个驴打滚,狼狈不堪地翻进了天台。
刚落地,一股比楼道里浓郁十倍的焦糊味儿扑面而来。
这味儿太正了,不是那种烧垃圾的味儿,是那种陈年老木头混合着塑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肉类烧焦的腥臭。
沈离正举着那柄冷光手电四处乱晃。
天台并不大,到处是断壁残垣。
角落里堆着一堆堆早就烧成黑炭的课桌椅,在月光下像是一座座荒坟。
“江野,你看这儿。”沈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她手电光定格在地面上。
那是天台的水泥地,上面竟然有一圈圈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有人曾经在这儿疯狂地爬行,指甲盖在地上抠出来的血痕,经历了十几年,居然还没被雨水冲刷干净。
“这地儿当年绝对不止死了一个。”江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咬舌头下手太狠,现在满嘴铁腥味。
他没时间感叹,回身一看,那道铁门已经在王姨的撞击下开始变形了。
门缝外,那股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气正顺着缝隙往里钻,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腐蚀着小吃车的油漆。
“沈法医,整点活儿!”江野喊了一嗓子。
沈离从她那仿佛哆啦A梦口袋的法医包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动作极快地沿着门缝洒了一圈。
“嘶——”
清水落地,竟像是泼在了红烧的铁板上,冒起阵阵白烟。
那原本汹涌的黑气碰到水迹,竟然真的迟滞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水能克阴?你这水里加料了?”江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那几根铁管像搭积木一样,交叉着卡在小吃车的车轮和门框之间。
“生理盐水,加了点高锰酸钾,强氧化剂对这种能量体有中和作用。”沈离头也不回地解释,语气平稳得让人想揍她。
江野翻了个白眼:“行,你专业,你牛逼。但我这阵法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安静了。
那种死寂比噪音更折磨人。
江野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小吃车,手心全是汗。
突然,一颗黑乎乎烧焦了一半的脑袋,毫无征兆地从门缝最上方探了出来。
那是王姨。
她没有眼皮的眼珠子呈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死死锁定在江野脸上。
她没再撞门,而是伸出一只枯干得像鸡爪子的手,抓住了门框。
“乖孩子老师给你们发糖吃”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轰然炸开,江野感觉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草,又来这招!”
江野手一抖,从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小包装蜜糖——那是他摆摊卖冰粉剩下的。
他余光一瞥,角落里阿强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缩在阴影里,眼神贪婪地盯着他手里的糖。
“阿强!想要不?想要就给老子干活!”
江野手腕一甩,那包蜜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阿强怀里。
阿强下意识接住,那股子属于人间久违的甜腻香气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他生前家境不好,这种零食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那一瞬间,这小鬼眼里的戾气竟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保护欲。
“我的糖!”
阿强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他的身影瞬间膨胀了一圈,化作一道冷风直接撞进了江野的后背。
江野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力量瞬间炸开,原本因为困倦而酸软的四肢,此刻竟然充满了某种近乎僵硬的爆发力。
“给老子——滚回去!”
江野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双手死死顶住小吃车,借着阿强的阴气加持,双腿像老树盘根一样死死蹬住地面。
“哐当!”
这股蛮力硬生生地把挤进一半的铁门给顶了回去,顺带着把王姨那几根焦黑的手指也给卡在了门缝里。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王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但那声音很快就变成了更深沉的怨毒。
江野顾不上脱力后的虚脱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沈离,赶紧找!日记里说真相在天台,这老娘们儿拼了命不让我们进来,肯定有猫腻!”
沈离已经在那堆废弃的桌椅后面翻找起来,手电光晃得飞快。
江野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天台的后侧。
这里的护栏早就锈透了,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摇摇欲坠。
护栏外面就是几十米深的高空,黑漆漆的像个怪兽的大嘴。
“这路要是断了,咱俩真得变空降兵。”江野骂了一句,从车斗里拽出一捆尼龙绳。
他动作麻利地把绳子一头拴在小吃车的加固架上,另一头死死绕在天台那根还算结实的承重柱上。
“你干啥?打算跳楼?”沈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跳你个头,这是防撞设施。万一那老娘们儿真冲进来,这车就是咱俩的挡箭牌,得固定死咯,别让她把咱顶下去。”
江野一边固定,一边警惕地盯着门缝。
王姨刚才被顶了回去,这会儿居然没动静了。
这种寂静太反常了。
按照江野这些日子和这些玩意儿打交道的经验,这不代表对方怕了,而是代表对方在憋大招。
“沈离,动作快点!我总觉得这天台不太对劲。”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握紧了手里那根铁管。
突然,空气中那种焦糊味儿变了。
原本是那种陈旧的死气,现在却变得新鲜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火苗跳动的“噼啪”声。
江野猛地回头,只见天台四周的角落里,竟然凭空冒出了一缕缕火苗。
这些火苗不是红色的,而是那种诡异的幽绿色,顺着那些烧焦的桌椅,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沈离!火!这火是冷的!”
江野惊呼一声。
他确实没感觉到热度,反而感觉到一种透骨的寒意顺着火苗蔓延过来。
沈离停下动作,脸色难看地看着周围。
“是记忆重现。”她低声道,“当年的火灾正在这里演变。”
就在这时,门外那串消失的钥匙声,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在门边。
声音是从江野他们脚底下传来的。
“叮铃叮铃”
那是钥匙在水泥地下方,有节奏地敲击着天台楼板的声音。
一下,两下。
每敲一下,江野就感觉脚底板震得发麻。
“这老太婆在下面?”
江野低头死死盯着地面,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灰尘里。
那种敲击声越来越密,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疯狂的抓挠。
“江野,你看门!”沈离突然尖叫一声。
江野猛地抬头,只见原本被小吃车和铁管死死卡住的铁门,这会儿竟然在融化。
没错,是在融化。
那厚重的生铁门板,像是在某种高温下变成了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门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那些液体落地后,竟然重新组合成了一个个扭曲的小小身影。
那是
“小孩子?”
江野看着那些从门板液体里爬出来的只有脸盆大小的焦黑人形,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些玩意儿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黑窟窿一样的嘴巴,发出阵阵令人心碎的啼哭声。
“妈的,王姨不是一个人!”
江野挥动铁管,狠狠砸向一个爬到脚边的小焦尸。
“啪”的一声,那玩意儿像烂泥一样散开,但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
王姨的身影,在那团融化的黑色液体后方缓缓浮现。
她这次没有低吼,也没有咆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那串钥匙竟然也融化了,变成了一根根漆黑的利刺,长在她的指尖上。
“你们吵醒了我的孩子”
王姨的声音空洞得如同深渊,那种极致的压迫感让江野双腿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沈离,又看了一眼那堆还没翻完的废墟。
“沈离,你他妈还没找到吗?”
江野啐了一口,反手抹掉眼角的冷汗,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悍匪般的狠劲儿。
他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张底牌——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沾满了油渍的黄纸符。
这不是什么高人给的,而是他从老皇历里裁下来,自己用鸡血混着锅灰照猫画虎画的。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江野紧握铁管,横在身前,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死死盯着正缓步逼近的王姨和那一地爬行的小焦尸。
天台上的绿火越烧越旺,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江野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娘们儿到底想干啥?
就在王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
死寂。
那种要把人耳膜挤爆的死寂,再次降临。
江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死死盯着王姨那双灰白的眼睛,握着铁管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沈离,撤到护栏那边去,快!”
江野压低声音,脚步一寸寸往后挪。
王姨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看着他,嘴角竟然裂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焦黑的牙床。
“走不掉的”
她伸出那长满黑刺的手指,轻轻指向江野身后的天空。
江野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片血红。
而在那血红色的云层里,无数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密密麻麻地俯视着这片小小的天台。
江野喉咙干涩地动了动,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这他妈已经不是闹鬼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变天啊。
“沈离,别找了,看上面。”
江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靠在小吃车边上,寻找着最后的一丝安全感。
沈离抬起头,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柱在地面上无力地打转。
王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种笑声在天台上回荡,震得周围的绿火疯狂跳动。
她再次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天台的楼板,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江野身形一晃,差点栽进那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老子跟你们拼了!”
江野怒吼一声,正要冲上前去。
就在这时,沈离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急迫。
“江野!看你脚底下!”
江野低头一瞧。
在那道裂缝深处,一双巨大的烧得焦烂的手,正缓缓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天台的边缘。
那一串熟悉的钥匙声,竟然从那双巨手的虎口处传了出来。
江野愣住了。
如果下面的东西有钥匙,那面前这个王姨又是谁?
王姨停下动作,原本诡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双从裂缝里伸出来的巨手,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极度真实的恐惧。
“不你已经死在火里了”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天台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的绿火,在这一刻瞬间熄灭。
黑暗中,江野只听见一阵阵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沈离那声被风吹散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铁管,感觉到一股腥臭的冷风,正从他后颈窝里吹进来。
一个冰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根子响了起来。
“该睡觉了。””
江野猛地转身,手里的铁管抡出一个半圆,却砸在了虚空之中。
身后,除了那摇摇欲坠的护和血红色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但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却比刚才强烈了百倍。
江野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已经打湿了整件背心。
他看着不远处同样满脸惊恐的沈离,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沈法医,你刚才听见了吗?”
第162章焦土线索,夜市摊的真相挖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