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种能把人耳膜活活挤爆的死寂，再一次笼罩了整个天台。
刚才那片血红色的天空，那无数双窥伺的惨白眼睛，还有那双从地底裂缝伸出的焦黑巨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子类似臭氧的焦糊味儿，江野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
但他妈的，那幻觉也太真了。
“草”江野低声骂了一句，感觉后背的背心都湿透了，汗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那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还没散干净，他握着铁管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有些发白。
他不敢放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扇被小吃车和铁管死死顶住的铁门，已经恢复了原样，不再是融化的黑色液体，只是门板上多了几道狰狞的凹痕，证明刚才的撞击并非虚假。
王姨消失了。
不管是门后那个，还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那个，都消失了。
可江野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那老娘们儿绝对没走远。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什么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敢出声，只是快步走到小吃车旁，又检查了一遍那捆死死拴在承重柱上的尼龙绳，用力拽了拽，确保这玩意儿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他们最后的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用眼神催促着不远处的沈离。
快点！
沈离显然也从刚才那场堪称精神污染的恐怖幻象中缓了过来，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正蹲在一堆烧成黑炭的桌椅残骸旁，手里那柄专业冷光手电的光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寸寸地切割着黑暗。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手电光定格在一块烧得半焦的木板下。
那里，露着一小截金属的尖端，反射着微弱的光。
沈离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从法医包里取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灰烬和木炭碎屑。
是一支钢笔。
一支非常老旧的外壳已经被熏得漆黑的英雄牌钢笔。
但在笔帽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没有被完全烧毁，上面用极其秀气的字体，刻着三个字——李萌萌。
沈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日记本的主人。
她戴上勘查手套，用镊子夹起那支钢笔。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死亡的沉重。
她将钢笔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除了浓重的焦糊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劣质油墨的特殊气味。
这味道很淡，几乎被掩盖，但对于一个天天和各种化学试剂打交道的法医来说，却清晰可辨。
火灾发生的时候，这支笔的主人，恐怕正在用它写着什么。
沈离的目光落在笔杆上，她发现笔杆的连接处有一丝不正常的松动。
她用指尖轻轻一拧，那截黑乎乎的笔杆，竟然被旋开了。
里面不是墨囊。
而是一张被卷得比香烟还细的纸条。
沈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朝江野招了招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过来。”
江野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眼神里全是戒备。
沈离将那张小纸条摊在手套上，用镊子尖端一点点地极其轻柔地将其展开。
纸条被烟熏得发黄发脆，边缘已经碳化，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飞灰。
在手电筒那道冰冷的光柱下，一行歪歪扭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字迹，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字迹很潦草，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王姨锁门，火起不逃，救不了。”
短短的十一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江野的心脏。
他眯起眼睛，脑子里那本破烂的老皇历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一段关于“怨念封锁”的批注瞬间变得清晰——“怨由心生，可化牢笼，以物为锁，困死其中，非破其执，万劫不复。”
以物为锁
江ove. 他妈的，王姨手里的那串钥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钥匙！
那是她执念的具象化，是锁死这栋楼所有生路的根源！
江野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沾满灰尘的手指，在水泥地上飞快地划下几个字。
【王姨有罪，破执念才能走。】
沈离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而是一场被掩盖了十几年的凶杀案。
王姨，就是凶手。
她收好钢笔和纸条，用眼神示意天台的其他角落。
必须找到更多证据，找到王姨的执念核心。
两人再次分开，像两只在废墟里觅食的野狗，动作无声，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意味。
江野推着小吃车，缓缓走向天台的另一侧。
这辆几百斤重的铁家伙，现在是他唯一的移动堡垒。
护栏下方，墙角的位置，有一堆不正常的凸起。
那是一堆烧焦的布料，黑乎乎地黏在一起，但从仅存的轮廓还能勉强辨认出，那曾经是几件城南高中的学生制服。
江野心里一沉，用手里的铁管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焦黑的布料。
布料下，压着的不是尸骨，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孤零零的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黄铜钥匙。
这把钥匙的形状和大小，和之前王姨那串“万能钥匙”里的一把，几乎一模一样。
江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这，可能就是当年王姨用来反锁天台门的那一把！是物证！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捡起那把钥匙。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金属的瞬间——
“叮当”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钥匙碰撞声，突兀地从远处传来。
江野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声音不是从楼梯口那扇铁门传来的！
也不是从脚底下！
而是从天台侧面的护栏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的！
“叮当叮当”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宿舍楼光滑的外墙，一步步地爬上来！
江野猛地将那把生锈的钥匙塞进裤兜里，用眼神向另一边的沈离发出最急促的警告。
或者，准备干架！
然而，已经晚了。
伴随着那越来越近的钥匙声，一阵压抑到极点的仿佛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低吼，贴着墙壁传了上来。
“东西还回来！”
是王姨的声音！
江野眼角的余光瞥向侧面的护栏，那几根早就锈透了的铁栏杆，此刻正发疯似的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郁的阴风，卷着那股子焦臭味，从护栏外倒灌进来。
我操！这老娘们儿真他妈会玩儿，她这是从楼外面爬上来了！
江野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守住小吃车这个阵地，还是趁她还没上来之前撤回楼道？
一瞬间的犹豫，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死死盯着那剧烈晃动的护栏，握紧了手里的铁管，对着沈离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抄家伙！”
第163章护栏搏命，夜市摊的静默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