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生了红锈的铁栏杆“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牙根子发酸。
江野刚把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死死塞进裤兜最深处,还没来得及喘口匀乎气,一股子像是在冷库里冻了三年的死鱼腥味儿,顺着天台边缘就翻了上来。
“草,这老娘们儿是属壁虎的?”
江野暗骂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窜了半米,手里那根铁管横在胸前。
护栏外,一双被烧得黑里透红指甲盖都翻开的手猛地扣住了天台水泥边沿。
紧接着,王姨那颗烂番茄一样的脑袋慢慢探了出来,两只没眼皮的灰白眼珠子死死抠在江野身上,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他当成宵夜给撕了。
“还回来孩子们要睡了不许吵”
王姨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风箱般的沙哑声,腰间挂着的那串钥匙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江野的丧钟。
空气骤冷,那种排山倒海的困意再次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江野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重得像挂了两块磨盘,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那儿催: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睡着了就没债了
“睡你奶奶个腿儿!”
江野猛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指头大小的生姜,嘎嘣一声咬掉一截。
那股子辛辣冲脑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辣得他眼泪花子直转,但也让他那快要罢工的大脑打了个激灵,强行续了命。
“沈法医!守住那张纸,别管我,往后撤!”江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身后的沈离能听见。
沈离也没废话,她知道这时候哪怕矫情半秒钟都是在害命。
她那白皙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支英雄牌钢笔和发黄的纸条,脚步轻快而无声地往天台另一角的阴影里缩。
王姨这会儿已经把半个身子爬上了护栏,那股子烧焦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江野心里发虚,但脸上那股子悍匪般的狠劲儿一点没减。
他余光一瞥,看见护栏下方的铁丝网因为年久失修,早就烂开了几个大口子,几根铁丝翘在外面,像是一排排倒钩。
他妈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江野猫着腰,借着小吃车的遮挡,右手飞快地从车斗底下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断线钳。
“咔嚓咔嚓!”
两声轻响,他动作麻利地剪断了几根手拇指粗的铁丝,顺手一带,把那些带着倒钩的残渣乱七八糟地缠在小吃车的钢架边缘。
这还没完,他那双贼眼一转,又从小吃车的调料盒里拽出一大袋还没开封的魔鬼辣椒粉。
“王姨,还没收摊呢,请你吃点重口味的!”
江野大吼一声,猛地撕开袋口,对着护栏方向就是一个漫天大撒币。
红色的辣椒粉末在风里呼啸着散开,那味儿简直绝了,又辛又呛。
与此同时,江野心里默念着老皇历上的那个“众生相”法子,虽然他这没系统没异能,但老祖宗留下的土方子讲究的是个“人气儿”。
“阿强!别在那儿装死!想要糖就给老子整点动静出来!”
江野这一嗓子带了十足的阳气。
阴影里,那个半透明的运动少年阿强被这股辣椒味一冲,再加上那包蜜糖的诱惑,竟然真的发出一声尖啸。
随着阿强这一嗓子,天台四周的角落里,几个原本模糊得快要散掉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
那是当年在这儿受苦的学生灵体,被这股人间烟火气给生生勾出了几分生前的怨气。
王姨显然没料到这出,她那被烧焦的脸抽动了一下,灰白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混乱。
那些小影子的哭闹声让她这个“宿管”本能地想要去镇压。
“不许闹都回去回去”
趁着王姨分神的功夫,江野使出吃奶的劲儿,双手抵住小吃车沉重的车底,脚底板死死蹬住地上的裂缝。
“走你!”
“咣当!”
小吃车在那几根缠绕的铁丝牵引下,像头受惊的铁牛,狠狠撞向了护栏边的王姨。
那一圈带钩的铁丝瞬间挂住了王姨焦黑的衣服,甚至有几根直接捅进了她那已经碳化的皮肉里。
王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子被顶得在护栏上摇摇欲坠。
“沈法医,快找点火的东西!这把破钥匙是她的命根子,得烧了它!”江野一边死死顶住车,一边回头大喊,脸憋得通红。
他感觉到小吃车上传回来的力量越来越重,王姨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正在疯狂反扑。
沈离在阴影里回应:“天台东南角有废弃的酒精桶,那是当年实验室搬迁留下的,火源江野,你车上有打火机!”
“我靠,我那火机刚才滚到车底下去了!”江野骂了一句。
他顾不得许多,趁着王姨被铁丝挂住正忙着跟那些学生影子拉扯的当口,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还没用完的食用油,呲溜一下,全部洒在了王姨正下方的那一圈护栏边缘。
这油一上去,原本就长满青苔和铁锈的护栏滑得跟抹了肥皂似的。
王姨那双焦黑的脚刚想用力稳住身子,猛地一个打滑,半边身子直接悬空挂在了天台外面。
“叮当叮当”
钥匙串在半空疯狂摇晃,发出急促的金属撞击声。
“江野!看你后面!”沈离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
江野猛地回头,只见那些原本被他唤醒的学生灵体,在王姨周身爆发出的那股浓重黑雾面前,竟然像遇到阳光的残雪一般,迅速消散。
王姨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180度转了回来,眼眶里竟然流出了黑色的脓血。
“不许拿走那是我的!”
她不再理会那些小鬼,两只长满黑刺的手指像鹰爪一样,直接跨过小吃车的阻拦,死死锁定了江野怀里那个装着老皇历和杂物的包。
那一刻,江野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胸口闷得像被人抡了大锤。
“你奶奶的,想要这包?跟老子下地府去拿吧!”
江野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的戾色,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子焦臭味冲了上去。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护栏,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摸出了那把生锈的黄铜钥匙,对准了王姨那张近在咫尺的烂脸。
“沈法医,看准了,等会儿我数到三,你把那桶酒精踢过来!”
江野的声音在狂风中有些破碎,他能感觉到王姨冰冷的手指尖已经碰到了他的锁骨,那种要把灵魂都冻僵的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胜负,就在这一哆嗦。
他盯着王姨那张恐怖的脸,嘴唇颤抖着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来啊,老子在这儿等着你呢!”
第164章天台生死线,钥匙的最后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