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刑场，围观的人群摩肩接踵。
午时三刻，追魂炮响。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那一刀寒光落下，结束了陈默那充满仇恨与血腥的一生。
而在另一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只手遮天的当年拆迁主责官员，也没能逃脱审判。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他被革去官职，抄没家产，并在数万百姓的唾骂声中，披枷带锁，踏上了流放三千里蛮荒之地的漫漫长路。
人群散去后，大理寺内，沈晚与苏墨并肩站着，手里分别捧着一卷刚刚颁布的圣旨。
“陈默虽然伏法，但这心里头……”苏墨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天色，“总觉得沉甸甸的。十年的冤屈，最后只能用杀人和被杀来解决，太惨了。”
“法不容情，但法要公道。”沈晚语气坚定，“新帝的旨意你也看了，陈家平反了，抚恤金也发了，当年的责任人也没跑掉。这虽然迟了点，但至少给九泉之下的人一个交代，也给了活人一个警示。”
“还有这新出台的《连环命案侦破规范》，才是真的厉害。”苏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光，“以后哪个地方官还敢像以前那样，一看现场没动静就喊‘意外’，敢这么结案的，先治他的罪！”
沈晚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以前查案子，各管一段，仵作只管验尸，官只管抓人。现在这新规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是遇到多具尸体或者死状离奇的案子，必须开展‘关联痕迹研判’。咱们法医，要从尸骨里说出话来，给凶手画个像，这才是破案的关键。”
她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厚厚的新册子，正是最新增补的《骨语验尸手册》。
“这里面，我把‘多具尸体关联痕迹研判’的技能要点全写进去了。”沈晚将册子递给苏墨，“这一次，你在那个破庙里的表现，我很满意。不论是追踪嫌疑人，还是审讯时的对证，你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苏墨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手册，手有些微微颤抖：“师父……这……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有些案子，您可以放手让我自己去做了？”
“怎么？想甩开师父单飞了？”沈晚打趣道。
“不敢不敢！”苏墨赶紧摆手，脸上却全是笑意，“弟子是想说，我想多帮师父分担点。您是神医，又是咱们法医这一行的定海神针，那些小案子、琐碎的现场，交给我去磨，您只管攻克那些疑难杂症就好。”
沈晚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从当初只会跟在她身后记笔记的小仵作，成长为如今能在大理寺撑起一片天的法医骨干。
“大理寺卿那边已经批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法医骨干，有资格独立接手重大命案。”沈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第一堂课，由你来上。那些新进的小仵作，你把这本册子里的东西，一个个教给他们。特别是那个‘痕迹关联’，得让他们刻在脑子里。”
“得令！”苏墨敬了个礼，转身冲向门外的一群年轻仵作，“都过来！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今天咱们讲讲，怎么让骨头开口说话！”
看着苏墨站在台阶上，虽然还有点生涩，但已经颇有几分师者风范，沈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传承，法医这门手艺，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棵大树，正在慢慢长出枝叶，庇护着这世间的公道。
不一会儿，周老吏也来了。他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头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显然，朝廷不再追究他的责任，让他卸下了心头的大石。
“沈大人，老汉来向您道个别。”周老吏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羞愧，“这城南旧宅区的重建，官府已经派人去看了。老汉虽然不中用，但这把子力气还有，想着能帮着街坊们把房子盖起来，心里也能好受点。”
“周老丈，您这是在赎罪，也是在积德。”沈晚回了一礼，“能把家园重建起来，让邻居们住得安稳，这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是，是。”周老吏连连点头，“经过这一遭，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了。以前怕鬼，怕官，现在啊，知道有大理寺，有沈大人、苏大人在，心里踏实！咱们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送走周老吏，沈晚站在大理寺的台阶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连环命案的阴霾已经散去，京城的烟火气又重新浓郁起来。
“师父！师父！”一个小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宫里来传旨了！太医院那边好像出了大事，药材库里发现尸体，让您赶紧过去呢！”
沈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太医院？看来这京城的平静日子，也没几天好过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新仵作上课的苏墨，朗声喊道，“苏墨，这京城里的案子还多着呢，把手底下的兵带好了，随时准备接招！”
“放心吧师父！”苏墨响亮地回答，声音传得很远。
沈晚整理了一下衣摆，大步向外走去。法医之路漫漫，但这传承的火种已经燃起，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迷雾，她都有信心，用手中的柳叶刀，一一剖开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