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生了绿锈的黄铜钥匙,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暗红。
江野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角直往眼里钻,辣得他想骂娘,但他不敢闭眼。
王姨那张焦黑得像碳一样的脸,这会儿离他就不到两米,那种腐烂和灼烧混合的味道,简直比他收摊后那桶馊了的泔水还要上头。
“沈法医,接稳了!这玩意儿是那老鬼婆的命,你给它加点料!”
江野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甩,黄铜钥匙划出一道弧线,“叮”地一声落在了沈离脚边。
与此同时,他左手攥着的简易火把对着半空中就是一记横扫。
酒精浸透的破布在狂风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啦”声,橘红色的火焰像条火龙,生生在两人之间撕开了一道缺口。
王姨发出一声凄厉的刺耳尖啸,那双长满黑刺的鬼爪子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整个身子神经质地抽搐着,灰白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恐惧和压制不住的疯狂。
“不不许烧那是规矩”
“规矩你奶奶个腿儿!”江野啐了一口唾沫,血腥味儿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他那股子悍匪劲儿更足了,“这都什么年头了,还特玛搁这儿查寝呢?老子今天就给你这规矩烧个干净!”
他一边挥舞着火把,一边用余光扫向缩在角落里的苏小晚。
那小姑娘脸白得跟抹了石灰粉似的,牙齿撞得咯咯响,眼看着就要厥过去。
“苏小晚!别在那儿挺尸!给老子瞪大眼看好了!”江野的声音像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盯着这老娘们儿的脚后跟,她要是想绕圈子偷袭,你就给老子喊!听见没?喊不出来,明天你就得跟她一起查寝去!”
苏小晚被这一嗓子吼得打了个激灵,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两只手死死抓着天台的边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听听见了!江大哥她,她在往左边飘,她怕火,一直在躲火光!”
“好闺女,就这样,盯着她!”
江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手里的火把虽然烧得旺,但酒精撑不了太久。
这天台上的风太大,火苗子被吹得歪歪斜斜,好几次都差点直接糊到他自己脸上。
王姨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她那扭曲的身子微微下蹲,像是在寻找爆发的机会。
那种能让人陷进泥潭里的困意再次袭来,虽然不如刚才猛烈,但江野感觉自己的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沈法医,你特玛快点儿!这火机是不是没油了?”江野回头大喊,嗓门都劈了。
沈离半跪在地上,动作依旧稳得像是在手术台上切盲肠。
她没理会江野的叫嚣,修长的手指快速拧开了一瓶刚才从江野包里翻出来的“二锅头”——这是江野平时用来去腥的。
“别催,酒精浓度不够,我在加助燃剂。”
沈离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根英雄牌钢笔已经被她插进了发髻里。
她飞快地把烈酒淋在黄铜钥匙上,然后咔嚓一声按响了打火机。
就在这一秒,王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形猛地拔高,竟然顶着火把的威胁,像只饿疯了的秃鹫,直扑地上的沈离。
“卧槽,你当我不存在啊?”
江野大骂一声,这货也是真拼了,他没往后退,反而迎着那股子焦臭味儿撞了上去。
他余光瞥见小吃车残骸里掉出来一块不知道是哪个零件上的破铁片,上面还沾着油腻腻的调料,但那表面被磨得挺亮。
江野一脚踢飞铁片,左手火把猛地一压,右手精准地在那铁片上一抹。
火光瞬间在铁片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亮芒,正正好好晃在了王姨那双没眼皮的灰白眼珠子上。
“啊——!!!”
王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两只鬼爪子死死捂住眼睛,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重重地摔在了护栏边上。
“就是现在!烧!”
江野趁着这功夫,从小包里摸出最后一小瓶酒精,想都没想,对着护栏边缘那圈漏出来的黑影就泼了过去。
“轰!”
火势借着酒劲儿瞬间窜起一人多高,把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沈离脚边的黄铜钥匙也终于被点燃了。
那不是普通的蓝色火焰,而是一种带着诡异幽绿色的火光,在火苗中心,那把黄铜钥匙竟然像蜡烛一样,慢慢地融化扭曲。
随着钥匙的消融,原本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
江野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砰”地一声碎了,那种强制性的困意烟消云散。
“不孩子们还没睡”
王姨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她盯着那团燃烧的幽绿火光,那双怨毒的眼珠子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挣扎。
她那原本凝实的焦黑身躯,开始像被狂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那把已经化成水的钥匙,但指尖刚碰到火苗,就化作了几缕黑烟。
“孩子们睡吧”
最后一声呢喃,轻得像是一阵微风,吹过了操场,吹过了宿舍楼的每一条走廊。
王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几块碎成粉末的黄铜渣子,还有一地的焦黑痕迹。
“呼我靠总算总算特玛的完事了”
江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火把早就灭了,只剩下半截黑乎乎的棍子。
他喘得像头刚拉完磨的老驴,胸口起伏得厉害。
沈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到那一滩黄铜碎渣前,用钢笔拨弄了两下。
“执念散了,这栋楼的‘规则’崩了。”她转头看向江野,眼神里虽然还有几分疲惫,但那种冷冰冰的专业感又回来了,“不过,事情还没完。”
苏小晚这时候才敢凑过来,她抱着膝盖蹲在江野旁边,小脸蛋儿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看着江野的眼神里全是崇拜:“江大哥你,你刚才那个铁片晃眼,太牛了我以为我们要死在那儿了。”
“少拍马屁,你以为老子想玩命啊?还不是欠了一屁股债,要是死在这儿,那帮债主非得把我坟头给刨了不可。”
江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手却有点哆嗦地伸进那个破包里,想摸根烟,结果摸出一张刚才王姨身上掉下来的发黄纸条。
他皱着眉头把纸条摊开,沈离也凑了过来。
纸条上字迹潦草,像是用血混着泥写的,歪歪扭斜地写着几个字:
“毕业典礼,操场,老李头亲启。”
看到“老李头”这三个字,江野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手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老李头?那个在传达室看大门的秃头?”江野咬着牙,冷笑一声,“我就说这老王八蛋不简单,宿舍楼这点动静,估计只是他给咱们准备的开胃菜。”
沈离盯着纸条上的日期,指甲在上面轻轻划过:“今天是十五,如果纸条上的‘毕业典礼’是指今晚的话时间快到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台下方的操场。
此时的操场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着,在这漆黑的夜里,隐约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无数双脚在整齐划一地踏步。
江野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从小吃车残骸里捡起一根没断的铁棍,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刻着“宿舍规则”的小铁牌。
那铁牌上面刻着一行阴森的小字:夜不归宿者,永不毕业。
“呵,永不毕业?这特玛是打算把这帮学生关死在里头啊。”
江野把铁牌往兜里一塞,顺手拍了拍苏小晚的肩膀,这回手上的劲儿大了一点,带着一股子不容退缩的狠劲儿。
“小晚,别哭了,把眼泪给老子收回去。你那些同学,还有你那个什么狗屁学校,今天晚上,咱们去把这账一块儿清了。”
苏小晚抬起头,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跟你们去!”
沈离看了一眼江野:“你还有力气?操场那边的情况,可能比这里凶险十倍。老李头不是王姨,他手里握着的,可能是整个学校的‘根’。”
“有力气没力气都得去啊,沈大法医。”
江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阴森,“还没收摊呢,这最后一单买卖,老子说啥也得把它给做了。要是让那老秃驴把‘典礼’给办成了,老子那辆二手小吃车不就白撞了吗?”
他拎起铁棍,大步流星地朝着天台下楼的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走吧,咱们去瞧瞧,那操场上到底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戏’。”
下楼的影子在残破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像是一头正欲出笼的困兽,直冲向那片被迷雾锁死的深渊。
三人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只剩下那一堆还在冒烟的小吃车残骸,在冷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在给这寂静的校园,敲响最后一道丧钟。
夜,才刚刚开始。
第166章操场前的夜市筹备,决战前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