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楼那破破烂烂的楼梯走下来时，江野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刚才在天台上跟王姨那老娘们儿拼命，那是真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我说沈大法医，你那腿不酸啊？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还是赶着去吃席？”江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费劲地拖着他那辆半残的小吃车。
小吃车的一边轮子已经在刚才的混战里被撞歪了，轴承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在死寂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离走在前面，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着路。
她回头看了江野一眼，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要是再慢点，老李头的‘席’可能就真要开了，只不过你是桌上那盘菜。”
“我靠，你这娘们儿嘴真毒。”江野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刚一踏进操场的范围，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孔里。
不是那种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带着黏糊劲儿的甜香。
就像是奶奶辈儿在堂屋里烧的那种便宜红香，混着点烂苹果发酵的味道，闻得人脑门子生疼。
“江大哥你闻到了吗？”苏小晚缩在江野身后，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这味儿好奇怪，我胸口闷得慌。”
“闻到了，祭祀用的香烛味儿。”江野皱着眉，停下脚步，蹲在小吃车旁边检查。
他伸手拍了拍那漆黑的煤气罐，又拧了拧阀门。
“嘿，命硬！这玩意儿居然没漏气。”江野眼睛亮了一下，心里那本生意经又开始噼里啪啦乱响，“老李头这‘毕业典礼’肯定不简单，咱们赤手空拳过去那是送死。沈离，帮我个忙。”
沈离停下脚步：“说。”
“带这丫头去操场边上，不管是枯树枝还是废纸箱，只要能点着的，有多少给我弄多少过来。”江野压低嗓门，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这老混蛋想玩大的，老子就给他来个‘万家灯火’，看谁烧得过谁。”
沈离没废话，拽着还没回过神的苏小晚就往操场边缘的绿化带钻。
江野一个人留在操场角落，把小吃车勉强支棱起来。
这操场现在瞧着邪性得很。
远处的主席台被一层白毛汗似的雾气笼罩着，在这黑灯瞎火的半夜，那台子上面好像有无数个人影在晃荡。
没声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晃，跟在那儿跳大神似的。
江野从怀里摸出那本传下来的破皇历，这玩意儿被火燎过，边缘黑乎乎的。
他借着手电筒微弱的余光，翻到了“祭阵破法”那一页。
上面歪歪扭斜地写着几行小字：凡阴气聚集处，生人回避；若避无可避，当以烟火气冲之。
“烟火气嘿，老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烟火气。”
江野自言自语地乐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
“阿强，别在那儿装死，出来聊两句。”江野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阴影里，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灵体慢慢浮现出来。
阿强的脸现在更透明了，看着江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畏惧。
“你们学校那个看大门的老李头，到底想干啥？”江野一边忙活着连接煤气罐和喷头，一边随口问道。
阿强缩着脖子，看向主席台的方向，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他说要带我们‘升学’。他说我们都是没出息的废品，只有融在一起，才能变成完美的完美的李萌萌。”
“完美个屁！他那是把你们当猪养呢，最后全填了他闺女那个窟窿。”江野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更勤快了。
他把小吃车里的几个喷头给改了位置，原本是用来均匀加热铁板的，现在被他用铁丝强行掰到了一个方向。
“阿强，你那些同学想死吗？”江野突然停下手，死死盯着阿强，“我是说，彻底消失那种死。”
阿强愣住了，半晌才摇了摇头：“不想，大家大家只是想回家。”
“想回家就帮我一把。”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蛊惑力，“等会儿火起来了，你们就往香味儿最浓的地方钻，别管老李头怎么喊，听见没？”
阿强犹豫了一下，最后重重地了点头，消失在阴影里。
这时候，沈离和苏小晚抱着一大堆干草和废报纸跑了回来。
“就这些了，体育器材室锁着，进不去。”沈离把东西往地上一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够了够了，这又不是烧烤摊。”
江野嘿嘿一笑，从包里摸出两瓶没开封的食用油，还有一大罐子红艳艳的特制辣椒粉。
这玩意儿是他平时做生意用的秘方，够冲，够劲。
他把废纸和枯枝堆在小吃车前面，拎起食用油就往下浇。
“江大哥，你这是要干啥呀？”苏小晚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干啥？老子请这帮穷鬼吃顿好的！”
江野一边说，一边把辣椒粉洋洋洒洒地撒在油堆里。
那股子辛辣味儿瞬间盖过了刚才那股子甜得发腻的香烛味儿，呛得苏小晚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法医，躲远点，这玩意儿一会儿起来烟大，别熏着你那金贵脸。”
江野把煤气罐的阀门拧到最大，手里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火苗跳动。
就在火光映亮江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时，远处主席台上的吟唱声突然变了调。
原本像是在低声念经，现在却变成了某种尖锐的类似于野兽濒死时的哀嚎。
“嘎吱——嘎吱——”
操场的地皮好像在动。
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塑胶跑道底下钻出来，像是在地里埋了太久的老鼠，闻到这股子辛辣的烟火气，全都疯了似的往这边转头。
“来啦？”
江野看着那漫山遍野钻出来的“学生”，头皮也有点发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把将打火机扔进了油堆里。
“轰！”
火苗子借着油势，顺着煤气喷头猛地窜起两米多高。
那不是普通的红火，而是因为混合了辣椒和各种调料，散发着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人气”的火焰。
滚滚浓烟带着霸道的辣味，瞬间朝操场中心扩散开去。
“老李头！”
江野站在火堆旁，锅铲往铁板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扯开嗓子，对着主席台的方向狂吼了一声，嗓门大得连树上的落叶都震下来几片：
“你奶奶的！你闺女在这儿欠了老子三个月的夜宵钱没给呢！赶紧给老子滚出来结账！”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整个操场的阴风瞬间停了，紧接着，主席台那边传来一声沉闷得像是在地窖里发出的咆哮。
“江大哥他在看我们。”苏小晚指着远处，声音带着哭腔。
在那团浓雾之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站直了身子，手里好像拎着一把巨大的生了锈的剪草剪刀。
江野握紧了手里的铁棍，眼睛微眯，嘴角却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看个球啊看，没见过债主上门啊？”
主席台方向，那个黑影正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脚步声，穿过浓雾，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野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阵阵寒意，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没退，反而把火力又拧大了一圈。
“沈离，准备接客了。”
第167章操场夜市开张，鬼群的香味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