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香烛味儿被辛辣的浓烟撕了个粉碎，但还没等江野喘口气，那帮原本被引诱过来的鬼学生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猛地打了个挺。
主席台上，老李头那张老脸在浓雾里忽隐忽现，扭曲得跟揉皱的草纸似的。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剪草剪刀猛地一合，“咔嚓”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回来都回来祭礼还没成”
随着这声跟破风箱一样的嘶吼，那些游魂野鬼像是收到了集结号，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间被一抹死灰色的阴气填满。
李萌萌首当其冲，她那原本有些松动的小脸蛋猛地一抽，身子僵硬地拧了过去，化作一道黑影就往主席台蹿。
“我操！这老王八蛋玩不起，打算强行闭环？”
江野骂了一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流进眼里，辣得他直揉眼。
他心里清楚，要是真让这帮鬼玩意儿全汇回去，这操场立马就得变成一座活死人墓，到时候别说摆摊了，连骨灰盒都得挑个便宜的。
“沈离！接稳了！”
江野低吼一声，一把拽过煤气罐上的皮管子，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一咬牙，把调节阀拧到了底。
“嘶嘶——”
那是煤气疯狂外泄的声音，在死寂的操场上听着跟毒蛇吐信子似的。
“江野，你想把这儿炸了？”沈离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波动，她手里的手电筒光柱都在晃。
“炸个球！老子这叫‘火力全开’！”江野头也不回，伸手从兜里摸出最后半瓶子散装食用油，那是他留着擦铁板用的，现在顾不上了。
他一边把油洋洋洒洒地泼在小吃车周围，一边对着缩在后面的苏小晚吼：
“丫头！给老子往后退！退到看台最上面去！这火起来了不认人，把你那小嫩脸燎了，老子可没钱赔你整容费！”
苏小晚吓得打了个嗝，眼泪汪汪地看了江野一眼，撒丫子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江大哥，你千万别死啊！我还没给你结饭钱呢！”
“滚蛋！老子命硬着呢！”
江野啐了一口，猛地转头看向沈离：“点火！就现在！”
沈离也没废话，指尖夹着一张符纸，借着那堆还没熄灭的篝火猛地一引，随后精准地甩向了煤气喷头。
“轰——！！！”
那一瞬间，整个操场被照得跟白昼没两样。
原本改装过的喷头在煤气罐的高压下，直接喷出了一道长达三四米的火龙。
火苗子不是那种温顺的红，而是带着一抹诡异的蓝，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咆哮声。
江野两只手死死推着小吃车的扶手，顶着那股子几乎能把眉毛烤焦的热浪，硬生生地把小吃车往前推。
“老李头，你奶奶的！见过人间烟火吗？老子今天请你吃个够！”
江野一边推，一边拼命晃动喷火口。
火龙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巨大的火弧，那些冲过来的阴气撞在火墙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就像是肥肉掉进了红锅。
浓烟辣味陈醋的酸爽，再加上煤气燃烧的燥热，这一大股子属于“活人”的烟火气，像是一柄重锤，硬生生地砸进了阴森的鬼阵里。
阵型乱了。
那些鬼学生被这股子至阳至燥的气息一冲，发出阵阵尖利的哀嚎，有的甚至直接被热浪掀翻，身形都淡了几分。
“没用的没用的这里是我的学校我的规矩”
老李头在主席台上狂叫，他原本干瘪的身材竟然吹气球一样膨大起来，阴风打着旋儿从他脚下升起，试图压住那股子火势。
阴风和火浪在操场中心撞在了一起，江野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闷了一大锤，“噗”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血沫子。
“江野，火源不稳，煤气罐坚持不了太久。”沈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我知道，老子还有后招！”
江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狠戾地盯着那个正被火浪逼得连连后退的李萌萌。
就在刚才，火光映照下，他瞧见李萌萌那双发黑的眼里，竟然流下了一行清泪。
那是被热浪冲散了阴气后，属于活人的那一丁点意识在挣扎。
他猛地撒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学生证。
那是他之前在那栋废弃宿舍楼的夹缝里捡着的。
“李萌萌！你瞧瞧这是啥！”
江野高高举起那块学生证，上面的照片虽然已经被阴气侵蚀得模糊，但那个“李萌萌”的名字还清晰可见。
“高三二班的李萌萌！你爸在这儿发疯，你想跟着他一块儿变成烂泥吗？”江野扯着脖子大喊，声音盖过了火焰的咆哮，“你想想你妈！想想你还没考完的试！回来吃口热饭，别听你爸在那儿胡扯！”
这一嗓子，真他妈管用。
李萌萌的身形猛地顿住了，她那双爪子一样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萌萌！别听他的！他是个骗子！他在害你！”老李头急了，竟然直接从三米多高的主席台上跳了下来，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死老头子，反倒像只巨大的黑蜘蛛。
“李萌萌！清醒点！我是苏小晚啊！”远处的看台上，苏小晚也拼了命地喊着，声音都哑了。
李萌萌的眼中，那股子漆黑的怨气像是在沸腾，一下退散，一下又反扑。
“去你大爷的！”
江野见老李头扑过来，反手抓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蘸满了食用油的焦黑木棍，在火口上一引，整根木棍瞬间变成了火炬。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像扔标枪一样，对着主席台下方那堆干枯的草丛和堆积的废纸扔了过去。
“老子看是你那阴气重，还是老子的火头旺！”
“嘭！”
主席台下方的杂物瞬间被点燃。
那些地方本来就是阴气的汇聚点，被这一把火烧着了，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牢不可破的阴气屏障，在那火光的灼烧下，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裂痕迅速蔓延。
“我的阵我的毕业礼”老李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嚎。
但他没退，反而更狠了。
老李头那只枯瘦的手猛地往虚空中一抓，一道浓郁到发紫的黑气笔直地射进了李萌萌的后脑勺。
“啊——！！！”
李萌萌发出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仿佛要把人的耳膜给刺穿。
她眼里的最后一丝清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红得滴血的凶光。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野，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吼，脚下的塑胶跑道竟然被她踩出了深深的脚印。
“糟了，这老混蛋把她彻底点炸了。”江野看着正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的李萌萌，双腿不自觉地打起了摆子。
那是本能的恐惧，但他没动。
火光映在他那张写满了“市侩”却又狠辣的脸上。
“沈离，护住火源，最后一搏了。”
江野反手从腰后摸出了那把锈迹斑斑却沉重异常的菜刀，眼神死死锁定了那个红了眼的女孩：
“沈法医，待会儿要是老子没挺住，记得回摊子里把我那点私房钱取了，捐给那帮穷孩子别让老李头这种畜生再教学生了。”
说完，他竟然主动松开了小吃车，拎着菜刀，迎着那股子冲天的怨气，大步迎了上去。
第169章父女执念的对撞，夜市的最后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