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操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
江野蹲在满地焦黑的塑胶跑道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刚捡回来的《老皇历中卷》。
书皮早被磨得发白，边缘卷得跟狗啃似的，可在那股子还没褪尽的阴气里，这破书竟隐隐透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劲儿。
“咳咳咳！”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回头瞅了一眼校长灵体消失的位置，那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团稀薄的冷雾。
“江野，你的伤”沈离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
她白净的法医大褂上全是泥点子，清冷的脸上透着股不正常的苍白，那是灵感透支的迹象。
“死不了，老子命硬，阎王爷嫌我这摊子占地方，不收。”江野呸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发狠地盯着城东的方向，“老李头那老混蛋跑得倒是快，可这操场被他弄成这样，欠老子的饭钱和精神损失费，天涯海角他也得吐出来。”
他说着，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老李头最后那下子虽然是被李萌萌给撞散了阵法，但那股子怨毒的阴气没灭，顺着风就往城东的老校区那边钻了。
城东那地界儿，全是些还没拆迁的老宅子，阴气重巷子深，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收拾东西，城东老宅不能等。”江野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又稳住了，“趁着这口热乎劲儿，天亮前咱得摸到地头，不然等太阳一出，那老王八蛋往哪处阴影里一钻，再想找就难了。”
沈离没废话，利索地把地上的手术刀和几个装了采样样本的试管塞进包里：“走吧。刚才我看了一下，老李头逃走的方向，阴气痕迹还没散干净，呈放射状，那是灵体受损后的‘漏风’现象，追踪起来不算难。”
“行，你是专业的。”江野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猫着腰走到那辆报废得快成铁架子的小吃车跟前，一顿乱翻，总算从一堆变了形的厨具里掏出一个破了个口的铁锅。
锅底还挂着半层红亮亮的辣椒油，在冷风里透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你拿个破锅干啥？打算去城东化缘？”苏小晚缩在后面，吓得跟只鹌鹑似的，眼眶还是红的。
“化个球的缘！这叫‘压惊火’。”江野沾了一指头辣椒油，不由分说地往自己鼻子下面一抹，顿时被辣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脑门子那股子昏沉劲儿硬是被这股辛辣给顶开了。
他一边嘶哈地吸着凉气，一边把那本《老皇历》翻到了“追踪阴迹”那一页。
这书虽然残缺，但里面的土方子多得是。
“嘿，找到了糯米粉混炭灰，显露阴气轨迹。”江野嘟囔着，左右瞧了瞧，正好操场边上有几棵被刚才那场火燎焦的小灌木，他过去胡乱抓了几把黑灰，又从自己背包缝里掏出仅剩的一小把原本打算用来做糍粑的糯米。
这两样东西在破锅里一搅和，黑不溜秋灰不拉几的。
“江野，你这法子靠谱吗？”沈离凑过来，眉头微蹙。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比你那什么高科技仪器管用。”江野说着，抓起一把“黑米灰”，对着老李头消失的那个缺口就扬了过去。
“呼——”
灰粉在空中散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荡荡的半空中，竟真的浮现出一条淡淡的泛着死灰色的脚印痕迹，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虚空中踩过，歪歪斜斜地直指城东方向。
“卧槽，真神了！”阿强那灵体也凑了过来，半透明的脑袋在黑灰里钻来钻去，“江哥，这路子野啊，老子以后要是跑路了，是不是也能被这玩意儿逮住？”
“你给老子闭嘴！赶紧前头探路去！”江野笑骂了一句，一脚踹向虚空，“你要是敢跑路，老子直接把你塞这破锅里炖了！”
一行人摸着黑，顺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迹往城东老街走。
越走越冷。
城东这一片是老城区，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也是在那儿“滋啦滋啦”地闪着，把影子拉得老长。
“江大哥我我感觉前面越来越冷了，像是像是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咱。”苏小晚紧紧拽着江野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这灵感体质，鸡皮疙瘩都起来一拨了。”
江野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蹲下身，从破锅里又抓出一小撮糯米灰，对着前方的胡同口一撒。
灰粉在半空打了个旋，没落下，反而像是粘在了什么透明的东西上。
几道模糊的影子在路边墙根儿下徘徊，形态扭曲，看着像是老李头刚才溃散时留下的残影，又像是某种被这股阴气吸引过来的游魂。
“妈的，这是老王八蛋留下的诱饵，还是这儿本来就不干净？”江野咬了咬牙，低声对阿强说，“阿强，你身法快，上去探探，看看那巷子深处是不是设了套。小心点，别被人家当点心吃了。”
“放心吧江哥，老子这种级别的，一般鬼物瞧不上。”阿强吹了个口号，身形猛地一闪，像道冷烟似的钻进了胡同里。
两分钟后，阿强一脸凝重地飘了回来，嗓音都低了几个八度。
“江哥，前面是死胡同，阴气最重的地方就在胡同尽头。那儿有个破败的老宅子，大门紧闭，可门梁上挂着两个白灯笼。那火苗子绿莹莹的，看着就不像活人点的。”
沈离听完，手里的手术刀猛地攥紧了：“白灯笼？这是招魂引路。老李头不是在逃，他是在引我们过去，或者说他在那里有援兵。”
“管他妈的是援兵还是追兵。”江野从包里掏出一小块生姜，掰成三份，递给沈离和苏小晚，“一人含一片，压住喉咙口那股子气。这阴气入体，轻则拉肚子，重则丢了阳寿。咱是去收账的，不是去送命的。”
江野一边说，一边用手敲了敲那破锅的边缘。
“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老街里传得很远。
他在试探。
果然，随着敲击声，胡同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压抑着怒吼，又像是无数冤魂在齐声哀悼。
三人一鬼慢慢挪到了那条死胡同口。
眼前的路断了。
原本的水泥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用粗糙的石灰粉画出来的诡异符文，圆圈里套着三角，中间还压着几枚生锈的铜钱。
阴气轨迹到这儿戛然而止，像是被这圈石灰给生生截断了。
“草，还玩阵法？”江野蹲在地上，看着那圈石灰，冷笑一声，“老李头，你以为凭这几块钱一斤的石灰粉，就能挡住老子过来收你的债？”
他反手从包里掏出最后那一小瓶擦铁板用的食用油，拧开盖子，眼神变得狠戾无比。
“沈离，小晚，往后退一步。老子今天就让这帮老古董瞧瞧，什么叫‘物理破阵’。”
江野刚要动手，胡同尽头那座老宅子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酸倒牙的脆响。
一股腐朽到极点的气息，顺着门缝猛地喷涌而出。
“江野你看那符文在动。”沈离的声音在黑夜里冷得像冰。
江野低头一瞧，只见地上那圈石灰粉，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竟然开始慢慢地旋转起来，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要破土而出。
他盯着那圈石灰，又看了看胡同深处那两个绿幽幽的白灯笼，握着油瓶的手指节发白。
“嘿，看来这账还真不好收啊。”
第171章老宅门前的诡异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