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深处，药材库大门紧闭，原本弥漫着的药香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库房内，管理员刘管理员歪倒在人参货架旁，身子蜷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他脸色乌青，口鼻处挂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黑色分泌物，那双平日里翻账本的手，此刻死死攥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指节僵硬发白。
太医院院正李院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身后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徒弟。他低头看了看死者，又瞥了一眼货架上摆放整齐的木盒，上面贴着“极品野山参”的标签。
“这刘二啊，当差这么多年，怎么这么糊涂。”李院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野山参虽然是大补，但若是存放不当，受潮变质，也会生出毒气。他肯定是刚才入库查验的时候，没戴面罩，吸入了太多变质的药粉，这才中了毒。”
说罢，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行了，事情很清楚，就是误食有毒药材，意外身亡。来人，把尸体抬出去，把这本账本封存起来。这库房也要立刻封锁，免得毒气伤了人。”
“慢着！”
一个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药师王药师拨开挡路的差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看着李院正，满脸的不认同。
“李院正，这事儿不能这么草率就定了吧？”王药师喘了口气，指着地上的尸体，“刘二管了这药材库十几年，哪怕是个刚入门的小药童都知道，入库查验前要先验毒、戴面罩。他是个老手，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
王药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前儿个他还私下跟我嘀咕，说这库里的账目不对劲，那几批新进来的‘野山参’有问题。今儿个他就死在这人参架子底下，手里还攥着账本，这也太巧了吧？”
李院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冷：“王药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是怀疑太医院有人动手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凭你一句‘太巧了’，就想污蔑同僚？”
“我是不想看到太医院蒙羞！”王药师毫不退让，“要是这事儿查不清楚，传出去，咱们太医院的脸往哪儿搁？”
“我说了，这就是意外！”李院正冷哼一声，“这库房是机密重地，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同僚之情。都给我听好了，谁敢把这事儿泄露出去半句，立马革职查办！”
李院正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王药师站在原地，看着刘管理员的尸体，长吁短叹。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药师咬了咬牙，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托了个相熟的关系，火急火燎地把消息送到了大理寺。
半个时辰后，沈晚便出现在了太医院的偏殿。
“王药师，您说的那些细节，我都记下了。”沈晚神色凝重，“太医院掌管着宫里和百姓的用药安全，如果真有人动了手脚，那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推门而入，正是太医院资深太医张太医。
“沈姑娘，王老把情况跟我说了。”张太医关上门，压低声音，“我也觉得李院正这结案太快了。刘二的尸身还在吗？我想请你再看一眼。”
“正有此意。”
两人来到停尸房。沈晚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刘管理员的遗体。她掰开死者的嘴，闻了闻那股残留的气味，又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不对。”沈晚摇了摇头，“这绝不是误吸变质药粉。”
“怎么不对？”张太医凑过来问。
“你看他的指甲和牙龈。”沈晚指着死者发黑的指甲缝，“这黑色很深，且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线。如果是吸入药粉，中毒反应应该在呼吸道和肺部。但这毒素，显然是经过消化道进入的，而且……这骨骼上有一层极淡的腐蚀痕迹，这说明这是一种烈性毒药，绝非普通变质的药材能比的。”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刘二是被人毒杀的，而且凶手很了解他的习惯，要么是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毒，要么是让他误服了某种剧毒的东西。他死前攥着账本，就是想告诉我们，这账本里有鬼。”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李院正把账本封了，根本不让人看。”王药师焦急地说。
“去看账本，看那些所谓的‘野山参’。”沈晚沉声道。
然而，当沈晚一行人来到药材库门口时，却被李院正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李院正有令，药材库乃是宫廷重地，现在正在查封期间，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那领头的差役板着脸说道。
沈晚上前一步，亮出大理寺的腰牌：“我是奉命来查案的。刘管理员之死另有隐情，我需要查验现场物证。”
话音未落，李院正便从库房里走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晚：“沈姑娘，我知道大理寺办案神速，可这里是太医院。那账本上记的都是宫里御用药材的机密，岂能随便给你们翻阅？再说了，案子已经结了，就是意外。姑娘还要继续查，是不是有点……越权了？”
“李院正，如果真是意外，您又何必防着我看一本账本？”沈晚盯着李院正的眼睛，捕捉着他一闪而过的慌乱，“除非，这账本里藏着的东西，比这命案还怕见光。”
李院正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沈姑娘慎言！我这是为了朝廷的规矩！反正这库房你们是进不去的。有什么话，跟上面说去！”
场面一度僵持。
张太医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李院正，沈姑娘也是为了太医院的名声。这事儿要是真有误会，让她看一眼，还大家一个清白，岂不更好？您要是这么死守着，反倒让人心里起疑啊。”
李院正被噎了一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显然没想到张太医也会站在沈晚这边。他眼珠子一转，冷笑道：“既然张太医这么说，那我暂且退一步。但这账本是绝对不能带走，只能在外面看一眼。而且那几盒野山参已经被封存了，也不能动。”
沈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好，那就依李院正。不过，这案子还没完，大理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趁着李院正还在跟张太医周旋，沈晚悄悄退到一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条，塞给了跟在身后的一个小差役——那是苏墨之前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
“去告诉苏墨，”沈晚低声嘱咐道，“别管这库房里的账了，去查这太医院最近的药材采购渠道，特别是那几批‘野山参’是从哪个药商手里买的。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