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换麻辣烫。
这事儿,江野干得利索,退得也快。
可他前脚刚混回自己的小吃车旁,后脚那栋黑沉沉的戏楼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愈发沉闷的低鸣。
呜——嗡——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中空的乐器被阴风吹过,带起的共振。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被这声音搅动,变得粘稠起来。
以那张巨大的供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霜正迅速向四周蔓延,贪婪地吞噬着灯光下的暖意。
那盘被江野换上去的麻辣烫,锅里翻滚的红油明明还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可蒸腾出的白烟却在离碗口不到半寸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冻住抽干,化作冰冷的雾气消散。
像是一场无声的饕餮盛宴。
有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卖”给激怒了。
“我操,吃得还挺快。”江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抓起手边的铁锅铲,装作清理锅边的样子,用铲子边缘“铛!铛!铛!”地用力敲击着大铁锅的锅沿。
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混乱的片场中并不突兀,却足以掩盖他刚才那番小动作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盯着那张桌子,”他压低了声音,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沈离说道,“看看是啥玩意儿被引出来了,长什么样的,有几个。”
沈离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于携带的速记本和战术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任何风吹草动,都将被她精准地记录下来。
广场上的人群依旧在为开机忙碌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暗流涌动。
然而,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一道穿着艳丽旗袍的婀娜身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脱离了人群,直勾勾地朝着供桌走了过去。
是柳菲菲。
她的脚步有些僵硬,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却是沉闷的如同踩在湿泥里的“噗嗤”声。
她走到供桌前,无视了那些猪头整鸡,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盘被冻结了热气的麻辣烫。
“好香”
她翕动着涂着鲜红蔻丹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干涩而诡异。
“比我的还香”
这话一出,江野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得很清楚,随着柳菲菲的靠近,她那张经过精雕细琢的脸上,那些隐藏在厚厚粉底下的缝合线痕迹,变得越发明显,甚至开始微微泛红,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细小蜈蚣,在她皮下蠕动。
她俯下身,将脸凑近那盘麻辣烫,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滴黄豆大小散发着诡异甜香的油状液体,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嘴角,缓缓渗了出来。
那滴油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种尸体脂肪被熬炼过后特有的浑浊蜡黄色。
滴答。
油滴落在铺着黄布的供桌上,瞬间渗透进去,留下一个比周围颜色深了好几度的油渍。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老皇历中“异闻篇”里的一段记载瞬间浮现——
“以阴火炼人脂为膏,涂于新皮之上,可保鲜活,然此物最忌阳火旺盛之食,遇之则化,露其本相。”
人脂膏!
这他妈的这女人脸上涂的,或者说,她这张脸本身,就是用这玩意儿粘上去的!
江三野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她已经被某种东西“污染”了,甚至可以说,她本身就是一件“祭品”。
决不能让她靠近自己的锅灶,更不能让她碰自己赖以生存的家伙事儿!
万一那滴鬼东西掉进自己锅里,这一锅麻辣烫就不是给活人吃的了,而是给死人开席的“奠菜”!
想到这,江野脸上却挤出一个市侩又热情的笑容。
他抄起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挡在了柳菲菲和自己的小吃车之间。
“菲菲姐是吧?哎哟,我们这小摊的香味儿都把您给馋过来了?”他嘿嘿一笑,将筷子递了过去,“来来来,新店开张,这碗算我请您的!尝尝,免费的!”
他的语气热情洋溢,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在赌,赌这女人体内的东西,会抗拒自己这锅用纯阳火气和大量辛辣调料熬出来的东西。
柳菲菲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接过了那双筷子。
她的手指冰冷僵硬,触碰到江野的一瞬间,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筷子就传了过来。
她夹起一块浸满了红油的豆皮,缓缓地僵硬地往嘴里送。
可就在那块豆皮即将触碰到她嘴唇的刹那,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
那张精致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眼耳口鼻都错了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她皮下胡乱揉捏。
“呕——!”
她猛地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到戏楼侧门后的阴影里,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她吐出来的,不是寻常的秽物。
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油光的半透明液体,液体中还夹杂着一丝丝血红色的絮状物。
而最恐怖的是,这些呕吐物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迅速挥发,化作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那味道,像是上百种劣质香水混合了尸体腐败的臭气,霸道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
广场上,离得近的几个群演闻到这股味道,身体齐齐一僵。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儿,迈开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步步朝着那片阴影走了过去。
“他妈的,是尸油香!”江野暗骂一声,迅速退回到小吃车旁。
他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被布包着的生姜,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辛辣霸道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将那股钻入鼻腔的甜腻香气强行驱散,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退后!别过去!”他一把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苏小晚,低声喝道,“别闻那味儿,不对劲!”
苏小晚吓得小脸惨白,连连点头,躲在了沈离身后。
江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香气有古怪,能影响活人的心智。
这摊子怕是没法继续开了。
不把这香气的来源弄清楚,今天晚上别说赚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都两说。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扫视,最终锁定在了制片人吴大海上。
那个死胖子此刻正一脸谄媚地跟一个男人交谈着,对柳菲菲的异状视若无睹,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和吴大海说话的那个男人,身形瘦长,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骚包粉色衬衫,说话时捏着兰花指,显得阴阳怪气。
江野的视线,落在了那男人的手上。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手指细长,但最诡异的是,他的指甲缝里,藏着一丝丝鲜红色的粉末。
那颜色,不像是朱砂,倒像是某种细腻的颜料,混杂着油脂,已经干涸了。
江野心里猛地一动。
剧组里,能这么近距离接触女演员的脸,还跟“颜料”打交道的
化妆师!
他悄悄拉了拉正在一旁帮忙招呼客人的表哥大刘。
“表哥,那边那个娘娘腔是谁?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大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把他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说:“我的爷,你小声点!那主儿可不能得罪!他叫‘赛神仙’,是吴胖子花大价钱从港台那边请来的特效化妆师。手艺邪乎得很,专给女主角弄脸。听说他有独门秘方,用啥‘特殊材料’,化出来的妆,效果立竿见见影,在镜头里漂亮得跟个妖精似的!”
“特殊材料”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八成,柳菲菲的异变,还有这要命的尸油香,都跟这个“赛神仙”脱不了干系。
必须得想办法试探一下这家伙的底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麻利地从锅里舀出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里面的食材不多,但上面却浇了厚厚一层鲜红的辣椒油,辣味冲天。
“来,小哥,辛苦了,这碗送你的!”他不由分说地将碗塞给一个路过的正要去赛神仙那边听候调遣的年轻群演。
然后,他借着递碗的动作,装作不经意地,一步步靠近了赛神仙和吴大海。
那赛神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阴冷的目光像蛇信子一样扫了过来,落在他那辆不起眼的小吃车上。
他那双涂了眼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用那不男不女的尖细嗓音慢悠悠地说道:
“小兄弟,你这摊子的香气,可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柳菲菲消失的那个黑暗角落。
“引得‘人’都来了。”
江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家伙果然知道内情!
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憨厚的傻样,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香气好才赚钱嘛!赛老师,您这么辛苦,要不要也来一碗?算我的!”
话音未落——
“吼——!!!”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吼,猛地从戏楼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鸣,而是一种夹杂着暴怒和饥饿的实质性咆哮!
整个广场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供桌上那盘麻辣烫里的汤汁,被震得飞溅出来。
而柳菲菲刚才呕吐的那片阴影里,阴气骤然暴涨,那股甜腻的尸油香像是被浇了油的火,瞬间浓烈了十倍!
江野脸色一变,他妈的,玩脱了!
那东西,被彻底惊醒了。
再不收手,今天晚上,自己这小破车,恐怕就要连人带锅一起,被当成祭品给“上菜”了。
赛神仙脸上的诡笑更浓了,他看着江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江野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晚了。”
第177章化妆间的腥香试探,夜摊的臭气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