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那股子老醋配臭豆腐的味儿,简直像是在粪坑里撒了把催泪弹,熏得人天灵盖生疼。
江野手里端着那盘黑乎乎的玩意儿,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红粉末“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赛神仙那张白得跟刷了墙灰一样的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赛老师,这脸皮的生意,你到底是跟谁做的?是地底下的老主顾,还是哪座野坟里的碎催?”
赛神仙往后缩了缩,那双细长的眼珠子在灯光下闪烁着鬼火般的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已经彻底变了形的柳菲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疯猫似的,再次扑了过来。
“把脸还我我的脸呜”
柳菲菲的声音已经完全撕裂了,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她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油脂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滴,落在地毯上“嗤嗤”冒烟。
江野甚至能看到她下巴位置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了那种烂了几天的猪肉颜色,发黑发紫,还带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死气。
“我操,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江野心头一紧,这哪是整容失败啊,这分明是那股子寄生在皮底下的邪灵被激怒了。
他反应极快,一个大跨步退到化妆间门口。
门口正好停着他那辆没熄火的小吃车,锅里的一锅菜油刚才为了炸臭豆腐,正滚烫得冒青烟。
“表哥,帮我拖住那帮傻逼,别让他们靠近!”江野冲着门外的大刘狂吼一声。
“妈呀,野哥你小心点!”大刘吓得腿肚子抽筋,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怂,抄起个折叠凳就挡在走廊中间,冲着那帮想冲过来查看的剧组群演骂道,“看什么看?剧组排戏呢!谁过来谁就是乱入,扣工资啊!”
与此同时,柳菲菲那双冰冷的长指甲已经快划到江野的眼珠子了。
江野眼疾手快,抄起小吃车上的长柄大铁勺,反手从油锅里舀出一大勺滚烫的菜油。
那油花子在夜色里翻滚着,散发出一种极为霸道的焦香味。
“喜欢用油抹脸是吧?这锅纯正的植物油送给你超度,不加防腐剂,够你受的!”
江野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甩,那勺滚烫的热油像是一道金色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柳菲菲那张扭曲的脸上。
“滋啦——!”
一阵刺耳的皮肉焦灼声瞬间响彻走廊。
柳菲菲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疯狂地打起滚来。
她脸上的那些厚重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化作一团漆黑的烟雾。
在烟雾中,江野隐约看到一个狰狞的虚影从她背上被强行震了出来,像是个没了皮的人形,正惊恐地挥动着爪子。
赛神仙看到这一幕,原本阴冷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姓江的,你敢坏老子的法子!你奶奶的,找死!”
他手指飞快地蘸起化妆盒里那些猩红的粉末,对着空中猛地一挥。
“呼——”
化妆间里的补光灯突然剧烈闪烁,原本充满臭豆腐味的空间,瞬间变了模样。
江野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眼前的赛神仙消失了,那些杂乱的化妆镜也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纱曼舞的闺房,几个穿着薄如蝉翼身材火辣的美女正娇笑着朝他围过来。
那香气扑鼻,软玉温香,其中一个长得极像他初恋的姑娘,正媚眼如丝地往他怀里钻,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酒。
“野哥,来呀,喝了这杯咱们就成亲”那声音甜得发腻,直往他心里钻。
江野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点痴迷,反而透着股子狠劲:“成亲?老子欠着几百万债呢,你跟我成亲是打算帮我一块儿还贷,还是打算碰瓷儿啊?”
他压根儿不吃这套,虽然心跳因为生理本能快了几拍,但脑子清醒得很。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切好的生姜,放在嘴里狠狠一咬。
“嘶——!”
那股子辛辣冲顶的味道瞬间让他灵台一清。
眼前的粉红泡泡像被针戳破了一样,幻境瞬间崩塌。
哪有什么美女,赛神仙那老小子正狞笑着,手里抓着一把修眉刀,正准备往他喉咙上比划呢!
“去你大爷的!”
江野一脚踹在赛神仙的小肚子上,直接把这娘娘腔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堆化妆品。
“你这画功真是不行,幻术都弄得这么廉价,还没我切的土豆丝匀称呢。”江野端起油锅,直接怼到赛神仙鼻尖上,锅里剩下的热油还在翻腾,那热浪逼得赛神仙脸上的粉底都开始裂缝了。
赛神仙缩在墙角,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口大锅:“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摊主哪有你这种胆子!”
“我是你债主!”江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对侧门里喊,“沈离,搜到了没?别在那儿装高冷了,赶紧看看这帮变态都用了啥违禁品!”
沈离一直潜伏在阴影里,这时候才不急不慢地走出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梳妆台底下一个不起眼的红漆木罐上。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罐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离眉头微蹙,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照了照罐底。
“是乱葬岗的阴土,掺了尸油和死人头发烧成的灰。”沈离声音清冷如冰,“这里面还泡着几张风干的人脸皮。赛神仙,你这是在拿活人的精气养这些死皮,等皮养熟了,你打算卖给谁?”
赛神仙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替身演员小玲,突然动了。
她原本吓得发抖,可看到那红木罐子被翻出来,眼神里竟然闪过一抹贪婪和疯狂。
她趁着江野逼问赛神仙的空档,竟然想伸手去抢那个罐子。
“我的那是我的!只要涂了它,我就能当女主角了!”
“滚一边去!”江野眼疾手快,一锅铲背直接拍在小玲手背上,把她抽得缩回了角落,“你这小娘儿们心够黑的,为了出名连命都不要,回头看守所里有的是戏让你演!”
江野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这地方的阴气越来越重,戏楼深处那声咆哮虽然没再响,但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消失。
“嘭!”
化妆间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谁在乱搞?”
制片人吴大海挺着个大肚子,满脸横肉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帮拿着家伙的保安。
他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气得脸都紫了:“江野!你个摆摊的疯了是不是?柳菲菲要是毁了容,你把命赔上都还不起!停工一天的损失谁负责?”
江野还没说话,人群后面突然挤进来一个瘦削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眼神却深邃得像口枯井。
此人一露面,吴大海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张张制片?你来干什么?这儿是我们剧组的私人场地。”
那位“张制片”压根儿没理吴大海,而是径直走到江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道:“小兄弟,刚才这手泼油驱邪使得漂亮。这剧组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吴大海这头蠢猪不过是个顶雷的。”
江野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眯起眼问道:“你谁啊?咱们认识?”
张制片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江野那沾满油腻的手里,声音细不可闻:“想不想赚笔大的?这剧组后面供着的‘东西’,我也想要。你帮我把这儿搞垮,把那东西取出来,酬劳是你现在欠债的五倍。”
江野心跳猛地跳漏了一拍。五倍?那可是几千万啊!
他看着面前这个深不见底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惨叫的柳菲菲和脸色阴郁的沈离,心里快速盘算着。
“有账可收,老子从来不挑主顾。”江野不动声色地把名片塞进兜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变得市侩而凶狠,“不过张老板,我这人有个规矩,先付定金,后干活。”
张制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直接扔进江野那油腻腻的调料筐里。
“定金。明天晚上,还是这个点,我在戏楼二楼等你。”
说完,张制片转身就走,留下吴大海在那儿跳脚谩骂。
江野看着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那张写着“张德林”的名片,心里冷笑一声:他奶奶的,这江城市的水,果然比阴沟还脏。
他转过头,看着还瘫在地上的赛神仙,语气森然地说了句:“赛老师,看来你的生意,也要涨价了啊。”
化妆间外的长廊尽头,一盏昏暗的灯泡毫无征兆地熄灭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江野低头看了看那锅已经冷却的残油,心里清楚,明晚这顿饭,怕是更不好做了。
第179章油锅余热,夜摊的交易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