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出去的菜油还在地上“滋啦”作响，像一条条扭曲的火蛇，散发着一股焦糊混杂着腥臭的怪味。
吴大海那张肥脸上横肉乱颤，唾沫星子喷了江野一脸，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戏楼的顶棚。
而那个叫张德林的男人，就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镜片后的眼神幽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那份突兀的镇定，比周围的鬼哭狼嚎更让人心头发冷。
几千万的诱惑在脑子里炸开，江野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但他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来。
他妈的，这年头突然冒出来的好事，背后捅刀子的几率比中彩票高得多。
他没急着去接张制片的话茬，反而像是被吴大海的吼声吓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把那口还在冒青烟的油锅端回小吃车上，动作麻利地关掉了炉火。
油锅落位的“哐当”一声，正好盖过了柳菲菲又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江野随手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冲着张德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几个人听见：“老板，赚大钱的事儿好说，您先让我喘口气，这锅再烧就他妈要干了。”
一句双关，既是说锅，也是说自己快被这烂摊子榨干了。
张德林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显然听懂了江野的弦外之音。
他没再逼问，只是将那张薄薄的名片又往前递了递，低声道：“不急，想通了，随时聊。”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一下，压力全回到了吴大海身上。
“小子！你他妈的跟我装傻是吧？”吴大海见江野不理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根肥硕的手指几乎戳到江野的鼻梁上，“看看这地上！看看柳菲菲！她那张脸可是投了天价保险的！今天这戏拍不成，停工一天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保安们也围了上来，虎视眈眈。
江野心里冷笑，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在这帮人面前，硬刚是下下策，必须把这锅甩出去，而且要甩得又快又准。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指着化妆间里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赛神仙，嗓门比吴大海还大：“吴制片！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啊！我一个本本分分的夜市摊主，就想混口饭吃，谁知道我这臭豆腐的油香太冲，把里面的人给引得失了控！”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性。
“您别光骂我啊！您得问问那位‘赛神仙’，他给演员脸上抹的到底是什么神仙玩意儿？怎么我这油锅一热，他那儿的人就跟中了邪似的往外扑？您闻闻，这屋里现在都不是人味儿了！他的东西是不是有问题？这事儿，您得查根儿啊！”
一番话下来，掷地有声，逻辑“清晰”。
吴大海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朝化妆间里看去。
赛神仙那张惨白的脸和满地的狼藉，瞬间让他眼中的怒火转为了一丝浓重的怀疑。
圈子里拜神弄鬼的事儿多了去了，为了红，别说抹点怪东西，就是直接睡坟头都有人干。
柳菲菲最近的状态确实诡异，难道真跟这娘娘腔化妆师有关？
赛神仙接触到吴大海审视的目光，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迅速低下头，假装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就是这个空档！
江野立刻朝沈离递了个隐蔽的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收好。”
沈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那个装着样本的小袋子揣进了法医勘察箱的夹层里。
紧接着，江野又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场务大刘：“表哥，顶住！帮我圆个场，就说我出去给剧组其他人送夜宵，避避风头，这儿火气太旺。”
“操，知道了！”大刘腿肚子还在打颤，但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拉住还要发作的吴大海，开始满嘴跑火车：“哎哟，吴制片，您消消气，这事儿肯定有误会。您看，B组那边灯光还没调好，咱们要不先过去看看进度？这边让保安看着，丢不了”
趁着大刘缠住吴大海，江野端起一盘早就凉透了的麻辣烫，佝偻着背，活脱脱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小摊贩模样，拉着同样脸色发白的苏小晚，一溜烟地退到了戏楼侧门外的阴影里。
这里光线昏暗，刚好能将整个化妆间门口的闹剧尽收眼底，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江野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替身演员小玲的身上。
那女人没有跟着人群惊慌，也没有去关心倒地不起的柳菲菲，她就站在化妆间门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柳菲菲那张被热油烫得不成人形的脸，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淬毒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伺机而动的贪婪。
像是一头秃鹫，在耐心地等待着狮子吃饱喝足后，好上去分一杯残羹。
“这小娘们，心比锅底还黑。”江野心里暗骂一句，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这女人，绝对是个突破口，也可能是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麻烦。
“小兄弟，躲得倒是快。”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江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是张德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就站在江野那辆破旧的小吃车旁，手里把玩着一个油腻腻的调料瓶。
“我看你身手不错，胆子也够大，是个干大事的人。”张德林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吴大海这个剧组，从根上就烂了，里面藏着脏东西。我想让他彻底完蛋，从江城滚出去。你帮我，报酬随便你开。”
又来了。
江野心头一紧，夜风吹过，后脖颈一片冰凉。
他表面却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那块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生姜，又狠狠地啃了一口。
辛辣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瞬间冲散了脑子里因为恐惧和贪婪而升起的一丝混沌。
他转过头，眼神恢复了市侩的精明，低声笑道：“张老板，您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我就是个卖麻辣烫的，打打杀杀的事儿可不在行。不过嘛钱是好东西，谁都不会嫌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报酬好说，可您总得先告诉我，吴大海这剧组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您总不能让我连对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一头扎进去吧？”
张德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抬起手，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着戏楼最深处那片漆黑的区域指了指。
“道具间。”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那里头，有些东西比这化妆间里的‘画皮’，可要有趣多了。你自己去瞧瞧，就明白了。”
江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通往戏楼内部的阴森走廊，尽头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吼——！！！”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猛地从化妆间的方向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柳菲菲发出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喉咙里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饥饿。
一股肉眼可见的阴气波动，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
“啪！啪啪！”
戏楼内外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像是鬼魅的耳语，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啊！有鬼啊！”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剧组群演们，这下彻底炸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警铃大作。
妈的，那玩意儿被彻底激怒了！
再不把局面稳住，别说查真相了，他这小吃车都可能被当场掀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麻辣烫盘子塞进苏小晚怀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对着不远处的沈离用尽全力使了个眼色，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守住摊子，我去道具间摸个底！”
话音未落，他已经矮身钻进了混乱的人群，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逆着人流，直奔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
“张制片这笔账，老子先记下了！”
第180章道具间的腥风暗探，夜摊的冷眼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