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灯光他妈的往左边挪挪!那边的黑影太重了,拍出来跟鬼片似的呸,老子拍的就是鬼片,但得是那种能看的鬼片!都给老子动起来!”
吴大海那破喇叭嗓子在戏楼中心炸开,震得房梁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原本还因为柳菲菲出事而人心惶惶的剧组,在金钱和进度的鞭策下,又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勉强发出了刺耳的轰鸣。
几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向戏台,晃得人眼珠子发疼,可这光亮也就只能照着那么一圈,光圈外头,那阴影厚实得跟墨汁似的,总让人觉得里头藏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江野猫着腰站在自个儿的小吃车后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刚才在道具间惊鸿一瞥看到的画面:那个刻着“17”编号的破布条,还有那股子直往天灵盖钻的腥臭味儿。
“他奶乃的,那铁箱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江野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往沈离那边瞟。
沈离正低头摆弄着那个法医用的勘察箱,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疙瘩。
听见江野嘀咕,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那布条上的味道,和柳菲菲脸上的油脂成分很像。那种腐败的脂肪气,错不了。”
“老子得再去一趟。”江野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还是他在连队里跟老兵油子学的野路子,“这会儿夜戏开拍,场面最乱。吴大海那头肥猪盯着戏台,赛神仙那阴阳人估计在忙着补妆。这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他凑近沈离,这娘们身上那股子清冷的药香味儿总算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沈大医生,帮个忙。守住这摊子,别让人看出我不在。要是吴大海那死肥猪过来,你就想法子拖住他。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
沈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尸体没什么两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随手端起一盘刚才江野剩下的麻辣烫,故意扯开了嗓门,清冷的声音在喧闹的现场居然极其穿透力:
“哎!那个场务!你们剧组的夜宵还要不要了?再不领都他妈凉透了!江老板去后头拉货了,都赶紧过来登记!”
这一嗓子,成功把好几个正累得跟死狗一样的群演给引了过去。
吴大海也被这动静吸引,回头骂了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那个谁,大刘,赶紧过去看着点,别让这帮兔崽子把盘子给老子舔穿了!”
江野趁着这乱劲儿,脚底抹油,一猫腰钻进了戏台后侧的阴影里。
他走得极快,脚下没声,像只寻着腥味的狸猫。
戏楼深处的那条走廊,比刚才更阴冷了,墙上的黑白剧照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仿佛都在对着他咧嘴笑。
“笑你大爷,再笑老子一把火把你们全点了。”江野心里发虚,嘴上却不饶人。
溜到道具间门口时,正好瞧见哑巴赵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拍摄区的拐角。
那老家伙怀里抱着几件大红大绿的戏服,走起路来一摇一晃,跟个大马猴似的,可那股子阴冷劲儿,隔着十米远都能感觉到。
见没人,江野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他妈的,门锁上了。
江野啐了一口,手里那根细铁丝熟练地捅进锁孔。
这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对他这种曾经在连队里号称“万能钥匙”的人来说,也就十几秒的事儿。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江野闪身钻了进去,顺手把门虚掩上。
屋里的腥臭味儿浓得简直能把人顶一个跟头。
江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块沾了生姜汁的口罩戴上。
“我操,这哪是道具间,这是屠宰场吧?”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可怜的灯光,江野死死盯住了那个黑色的小铁箱。
箱盖上的暗红色痕迹在黑暗中透着股妖异的色泽。
他蹲下身,心跳得跟擂鼓一样,震得胸腔生疼。
细铁丝钩住箱盖边缘,他不敢直接用手碰,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吱呀——”
箱盖打开的瞬间,那股味道彻底炸开了。
江野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装满腐烂内脏的酱缸里。
里头密密麻麻装满了布条,每一块都浸透了那种不明液体,湿漉漉滑腻腻的,泛着一种让人作呕的黄白色油脂。
“这这他妈是人脂?”江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祖传皇历里写过,这玩意儿叫“活尸膏”,得是用阴气极重的东西浸泡出来的。
赛神仙给柳菲菲抹的,八成就是这玩意的稀释版。
他不敢耽搁,从包里飞快翻出一个空塑料袋,忍着恶心,用铁丝钩起一块带有编号“17”的腥布塞了进去。
刚把塑料袋扎紧,江野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背后,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嗬——!!”
一声低沉且压抑的咆哮,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砂纸声,在狭小的道具间里炸响。
江野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哑巴赵!
那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堵在门口,手里那把长长的刻刀在阴影里闪着惨白的光。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手里的包,老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那是被激怒到了极点的疯狂。
“放下东西”哑巴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这四个字,他说得极其吃力,像是要把牙缝里的血都挤出来。
“赵师傅,您看您,走路怎么还没声儿呢?吓死小辈了。”江野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往后退,手却悄悄伸向了旁边的一张长条桌。
桌上摆着一盏用来当道具的老式油灯,里头还剩半盏灯油。
“老子让你放下!”哑巴赵像是被戳中了死穴,猛地跨前一步,刻刀带起一阵冷风,直刺江野的咽喉。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这个岁数的人能使出来的力气。
江野惊出一身冷汗,这老王八蛋是要杀人灭口啊!
他身子往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尖,顺势从包里抓起一瓶刚才在摊子上随手拿的“假血”——那其实是浓度极高的辣椒油和红染料勾兑的玩意儿。
“赵师傅,别急啊!我就是好奇,想帮您看看这布料是不是真丝的!”江野嘴上胡咧咧,手底下可没闲着。
他猛地一扬手,那瓶“假血”精准地泼向了哑巴赵的脚下,紧接着,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老式油灯上。
“咣当!”
油灯落地,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灯油,再加上那瓶易燃的“假血”,地面上“腾”地一下烧起了一尺多高的火苗子。
更要命的是,那假血里加了江野特制的变态辣油,被火一烤,那股辛辣刺眼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嗬!咳咳咳!”
哑巴赵脚下一滑,正好踩在黏糊糊的油渍上,整个人一个趔趄。
那刺眼的烟雾呛得他眼泪横流,原本必杀的一刀也偏到了姥姥家。
“赵师傅,脚下油滑,您老慢点儿,小心摔碎了您那副老骨头!”
江野哪敢恋战,趁着这混乱劲儿,抓起一堆乱七八糟的戏服劈头盖脸地朝哑巴赵扔了过去。
趁着对方手忙脚乱扯戏服的当口,江野像条泥鳅一样,刺溜一下从哑巴赵身边的缝隙钻了出去。
“草!这活儿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江野一路狂奔,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冲出走廊时,正好赶上群演换场,大批大批的人往这边涌。
江野混在人堆里,把自己那身沾了灰的围裙扯了扯,装出一副刚送完货累得呼哧带喘的怂样,回到了小吃车旁。
“给。”
趁着没人注意,江野把那个装着腥布的塑料袋迅速塞进了沈离的手里。
他的手还在打颤,那是肾上腺素过后的虚脱。
沈离脸色一变,瞬间察觉到了袋子里那股邪性。
她不动声色地把东西藏进夹层,抬头看向江野,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惹上麻烦了。”
“麻烦早就惹上了,不差这一笔。”江野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想抓口水喝。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几百米外的拍摄中心传了过来。
是柳菲菲。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野兽在垂死挣扎。
戏台上的灯光疯狂地闪烁,原本还算正常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野清楚地看到,赛神仙那个阴阳人正从化妆间那边急匆匆地冲出来,手里拿着个奇怪的漆盒,路过江野摊位的时候,那双阴冷的眼睛像是毒蛇一样在江野脸上剐了一下。
那眼神,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没等江野缓过劲儿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又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张德林。
这位张制片手里夹着根没点火的雪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幽深得让人发毛。
他走到江野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说道:
“小兄弟,身手挺快啊。看来东西已经到手了吧?”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张老板,您这话说得,我听不懂啊。”江野挤出一个市侩的笑,手却悄悄摸向了后腰的锅铲。
张德林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别跟我装蒜。吴大海的底,你摸清了,我的耐心,也快用完了。这剧组里的事儿,水比你想象的深。咱们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江野看着不远处正一步步逼近的赛神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张德林,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里带着股子悍匪般的戾气:
“账当然得算,不过张老板,您也瞧见了,这百鬼夜行的,总得先让老子喘口气,把命保住再说吧?”
说完,他故意把视线移向了沈离,借着夜色掩护,眼神在那微微隆起的法医箱上停了停。
第182章更衣间的雾气暗涌,夜摊的冷风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