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林这老狐狸,吐出的烟圈儿都带着股子算计味儿。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跟勾子似的,恨不得把江野心里的那点秘密全勾出来。
“张老板,您这账算得太早了点儿。我就是个卖麻辣烫的,挣的是辛苦钱,命要是丢了,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江野嘿嘿一笑,那副市侩的劲头儿拿捏得死死的。
他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往沈离消失的方向斜。
沈离那娘们儿,性子比冰还冷,胆子比天还大。
她手里攥着那块透着邪性的腥布,正悄没声息地往戏楼后侧的更衣间钻。
那地界儿,平时就是堆放破烂戏服的地方,阴气森森的,常年不见阳光。
“得勒,张老板您先忙,我那摊子上还有几个回头客等着呢,回见!”江野也顾不上张德林那张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脸,转头就走。
他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一人多高的道具箱子打掩护,几步蹿到了苏小晚跟前。
这小丫头片子正蹲在马扎上发抖,跟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小晚,给老子守好这摊子,别乱跑。要是有人问,就说我去后厨拉货了。”江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不容商量的狠劲。
“江江大哥,你小心点。”苏小晚带着哭腔。
“放心,老子属猫的,九条命,死不了。”江野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把巴掌大的小手电,这玩意儿是那种强光型的,照在人眼上能让人瞬间致盲,是他用来对付夜市小流氓的利器。
他随手从旁边的桶里抓起一把没拆封的塑料叉子塞进兜里,又拎起一袋还没开封的生石灰,装作去后门送货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绕开了张德林的视线,一头扎进了通往更衣间的暗道。
“他奶奶的,沈离这女人真是不怕死。那地方阴气重得都能结冰,她也敢一个人钻。妈的,要是真出了事,老子还得落个保护不力的名声,这买卖真亏。”江野嘴里骂骂咧咧,脚底下的速度却一点儿没减。
更衣间里,光线暗得让人发慌。
沈离刚一踏进门槛,身后的木门就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推上了。
她没回头,法医的心理素质让她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了近乎机械的冷静。
空气里那种腐烂的油脂味儿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子陈年老旧的樟脑丸味儿。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一排排挂满民国戏服的架子横七竖八地矗着,在昏暗中像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吊死鬼。
沈离往前走了两步,一股子没来由的白雾悄悄地从地缝里钻出来,跟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脚踝处。
这雾,凉得刺骨。
她注意到左手边那个架子上,挂着一件大红色的民国戏袍,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领口内侧歪歪扭扭地缝着三个黑线字儿:老李头。
“那是”沈离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缎面。
“呼——!”
周围的雾气猛地炸开了!
原本空旷的更衣间,在一瞬间像是被扭曲了时空。
墙壁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红色的漆柱和斑驳的木板,一排排戏服开始无风自动,竟然拼凑成了一个古老戏台的模样。
那些戏服,就像是一个个没有骨头的人,挺起了胸膛,空荡荡的袖管在空中狂乱地挥舞着。
出口消失了,或者说,这地方已经不再是现实世界中的那个房间。
“灵体闭环”沈离低声自语,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她没有慌乱,而是迅速从随身的工具包里翻出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这种空间,必须找到那个维持闭环的核心物件,把它破坏掉,才能破局。
就在这时,那件写着“老李头”的戏服突然像活了一样,猛地从架子上扑了下来。
“嘶——!”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抽线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沈离只觉得手腕一紧,低头一看,只见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红丝线正从那戏服的袖口里喷出来,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她的皮肤上。
那些丝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黏稠感,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拼命往她的肉里钻。
她挥起解剖刀,狠劲儿一划,原本能轻易割断牛皮的刀刃,在碰到那些红线时,竟然发出了“滋滋”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子乱窜,却一根也割不断。
“该死,这是活人缝衣?”
沈离感觉到那戏服正顺着丝线往她身上套,每一下拉扯,都像是要把她的皮肉和那陈年的布料缝合在一起。
她紧咬银牙,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冷汗。
与此同时,江野已经赶到了更衣间门口。
他一推门,发现那门沉得像是有千斤重,门缝里还一个劲儿地往外喷寒气。
“沈离!你他妈死在里面没?!”江野使劲踹了一脚门板,砰的一声闷响,大门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腿被震得一阵发麻。
里面的寒气顺着门缝钻出来,钻进江野的鼻孔。
这味儿,他熟。
这是那种大凶之地特有的“尸霜味”。
“操,果然着了道了。”
江野没再蛮干,他知道这里头八成是灵体在搞鬼,硬闯那就是送人头。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本残缺老皇历上的法门。
“风。阳气最盛莫过于正午的太阳,其次便是能带动气场循环的罡风。既然是阴雾封门,那就得用物理手段给它吹散了。”
江野眼睛一亮,正好瞅见场务大刘正拎着个暖壶从不远处的台口路过。
“大刘!表哥!快,别他妈提壶了!”江野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大刘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壶给砸了,颠颠地跑过来:“咋了江子?这地方邪门,咱赶紧撤吧。”
“撤个屁!你上次说剧组仓库里那个大功率工业电风扇在哪儿?就那种吹起来能把人掀翻的!”江野一把薅住大刘的脖领子。
“就在侧后方那小屋里你干啥使啊?”
“救命使!赶紧给我弄来!插线板也要长的!快去,回头老子请你喝一个月的羊汤!”江野吼道。
大刘见江野这幅要杀人的样子,也知道事儿大了,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江野也没闲着,他盯着那扇透着死气的木窗,从包里掏出那袋生石灰。
“生石灰遇水放热,那是正儿八经的‘燥阳之气’。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帮死鬼能不能扛住这一烫。”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兜里摸出那把塑料叉子,使劲儿扣着窗户缝上的封条。
“沈离!听得见吗?回句话!”江野隔着窗户喊。
“江野快点。”沈离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依旧冷淡,但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促,“这戏服在动它在试图缝合我的衣服和皮肉快!”
江野心头一紧。
他凑到窗缝往里一瞧,借着微弱的光,他隐约看到沈离的手臂已经被一团红色的东西给裹住了,那东西像是有生命的肉瘤一样在蠕动,极其恶心。
那些红色的丝线像虫子一样,在沈离的袖口和皮肤之间跳跃着,每一次跳跃,沈离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你奶奶的,敢当着老子的面抢人?”
江野一发狠,直接把手里的生石灰袋子撕开一个小口,对着窗户缝就开始往里抖落。
这时候,大刘满头大汗地拖着一个巨大的工业电风扇过来了,后面还跟着长长的线缆。
“来了来了!江子,插好电了!”
“给我对准这窗缝,开到最大挡!”江野一把接过电风扇,那扇叶转起来的声音跟飞机的轰鸣声似的,带起一股极其狂暴的风。
“呼——!!!”
狂风夹杂着江野撒进去的生石灰粉末,顺着缝隙猛地灌进了更衣间。
屋里的白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强风一搅,瞬间开始四散奔逃。
生石灰遇上雾气里的水汽,开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那股子阴冷劲儿被生生压了下去。
沈离觉得身上的束缚猛地一松。
然而,就在雾气散开的一刹那,更衣间深处的一面老旧穿衣镜里,突然光影一晃。
一张满是褶子惨白惨白的老脸突兀地出现在镜面上。
那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班主马褂,手里捏着一杆烟袋,那双眼睛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灰蒙蒙的旋涡。
他隔着镜子,死死地盯着外头的江野,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许——坏——事——”
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无数片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尖锐得让人头皮炸裂。
江野被那镜子里的老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不仅没退,反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坏的就是你的烂事儿!”江野咬着牙,把电风扇的底座死死踩住,对大刘吼道,“大刘,守住风扇,挡位别停!这老王八蛋要出来了,我进去把他揪出来!”
说完,江野扔下石灰袋子,肩膀一沉,对着那扇被风扇吹得摇摇欲坠的木窗,发狠地撞了过去。
这种时候,怂了就是个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面镜子,才是根儿。
沈离正趁着这空档拼命挣脱那些缩回去的红线,而镜子里的班主,那只枯瘦的手已经慢慢从镜面里伸了出来,指尖漆黑,直冲着沈离的后脑勺抓了过去
第183章戏台的丝线缠身,夜摊的热风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