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根干硬的布条,与其说是布,不如说是浸透了血污又风干后的某种皮革,抽在空气里,竟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像一条甩起来的短鞭。
风声扑面,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着陈年灰尘的味道,直冲江野的天灵盖。
江野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铁架子被他死死地压在身前。
他没想过硬接,这他妈一看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玩意儿,那力道,挨上一下,骨头都得给你抽出裂纹来。
他双脚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猛地一错,腰腹发力,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但有效的姿势向侧后方拧去。
“哐啷!”
布条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铁架子的顶端,巨大的力道震得江野虎口发麻,整个铁架子都嗡嗡作响。
他甚至能看到,那坚硬的铁杆上,被抽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我操你大爷的!”江野低吼一声,借着这股冲击力顺势向旁边一滚。
他这一滚,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拉开距离,争取那宝贵的一两秒钟。
眼睛的余光,早已锁定了他滚向的目标——墙角那台一人多高的工业大风扇。
那怪物阿强一击不中,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嗬嗬”声,扭曲的身体笨拙地转过来,那双混浊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江野。
可就这么一瞬间的延迟,已经足够了。
江野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看都没看,反手就抓住了风扇那根粗大的电源线,另一只手摸到墙上的插座,狠狠地捅了进去!
“嗡——轰!”
积满了灰尘的扇叶在瞬间的延迟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开始疯狂转动。
老旧的机器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整个地面似乎都在轻微地颤抖。
江野没有片刻犹豫,抱住风扇的底座,猛地一扭,将风口对准了正要再次扑上来的阿强。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灰尘和碎屑的狂风,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了阿强的身上!
那怪物身上的破烂戏服瞬间被吹得向后倒卷,无数细碎的布条和线头狂乱地飞舞,遮挡住了它的视线。
它的动作明显一滞,前进的势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硬生生给顶了回去,踉跄着退了两步。
“哈哈!吹你妈的!给你也来个风中凌乱的造型!”江野狞笑着,死死地扶着震动的风扇。
机会!
趁着阿强被强风干扰,江野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旁边一个破开的麻袋。
那是他之前用来对付丝线的生石灰,还剩下大半袋。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袋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白色的粉末朝着自己和阿强之间的地面猛地一撒!
“哗啦——”
白色的粉末像是泼出去的水,覆盖了老大一片区域。
这后台的地面本就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之前雾气凝聚,显得异常潮湿。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生石灰遇水,瞬间开始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滚滚的白烟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那片区域的温度陡然升高,甚至能看到地面上的水渍在快速蒸发。
一个临时的充满了腐蚀性和高温的死亡地带,就这么形成了。
“吼!”
阿强的一只脚正好踩在了石灰区的边缘。
那由布料和血肉混合成的脚底,立刻冒出了一股焦糊的黑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它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嘶吼,猛地缩回了脚,但速度却被进一步拖慢了。
那高温和腐蚀性,显然对它这种半灵半肉的身体有着巨大的伤害。
江野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拖着风扇缓缓后退,始终让狂风和高温区隔在自己与怪物之间。
他嘴里低声骂骂咧咧:“妈的,老子一个卖夜宵的,为了赚点钱,搞得跟个化学家似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另一边,沈离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更衣间那扇破损的窗户边。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目光快速扫视着窗外。
戏台后方是一片杂物堆积区,灯光昏暗,而就在不远处,停着一辆剧组的道具卡车。
车斗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拍摄用过的废弃道具,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捆一捆拆卸下来的金属灯光支架和导轨。
那些冰冷的金属在远处工地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微光。
沈离的
导电体,潮湿的环境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她回头,冲着正在和怪物对峙的江野,用尽可能简短的语气低声喊道:“撑住!我去弄点东西!”
江野头也没回,只是举起一只手,用力地挥了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被逼到墙角的怪物身上,不敢有丝毫分心。
就在这时,更衣间内,那面挂在墙上的穿衣镜,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色光芒!
镜面中,那个班主苍老而干瘪的面孔再次浮现,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着江野的后背,一个嘶哑低沉,仿佛从九幽地府里传来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小崽子敢坏我的好事!”
话音未落,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从镜面的一道裂纹中闪电般地射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狂风的区域,直取江野的后颈!
一股致命的寒意瞬间从江野的脊椎骨窜上头顶!
几乎是出于战斗本能,江野的余光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红芒。
他想都没想,猛地矮身,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地上。
“咻!”
红线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根看似脆弱的丝线,竟然直接扎进了对面的水泥墙壁里!
以红线为中心,坚固的墙面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老东西!偷袭也得有点技术含量!”江野一个翻滚躲开,回头对着镜子啐了一口,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狠戾的冷笑。
他顺手抓起旁边地上散落的一块厚实的戏服碎片,迅速将自己的右手裹了好几层,然后猛地转身,在那根红线还没来得及缩回镜子之前,反手一把就将它死死攥住!
“给老子断!”
江野怒吼一声,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臂上,猛地向后一扯!
“咔嚓——!”
镜面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仿佛玻璃被碾碎的悲鸣。
那根连接着镜中世界的红线,应声绷断!
镜子里班主那张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夹杂着痛苦和惊愕的表情,他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镜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江野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一看,那怪物阿强似乎因为班主的力量被切断,身上的凶戾之气也减弱了不少,被高温区和狂风逼在墙角,身上那些布条开始小块小块地焦黑脱落。
“妈的那女人再不回来,老子就真要交代在这了”他低声自语,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残局。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拖拽声。
“哐当哗啦”
第186章金属导线,湿地里的电光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