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间那扇被撞得半烂的木窗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身影翻了进来。
沈离落地时身体由于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右手死死拽着一捆婴儿手臂粗细的金属导线,那是从道具车上强行拆下来的,断口处还带着毛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
她白皙的脸上此刻满是灰尘与汗水混合的泥痕,平日里那股子清冷劲儿里透出了几分搏命的狠戾。
“江野,接手!”沈离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地方到处是水渍,阿强和那些戏服灵身上全是阴湿气,那是它们的命脉。只要能通电,高压电流能瞬间炸烂它们的行动逻辑。”
江野此时正抡着那个几乎要散架的铁架子,像赶苍蝇一样死死抵住再度扑上来的怪物阿强。
听到沈离的声音,他连头都没回,喉咙里溢出一声混着血沫的狞笑:“行!你他妈快点儿!这孙子皮厚得跟老树皮似的,生石灰快压不住它了!”
阿强喉咙里的“嗬嗬”声愈发刺耳,虽然半边身子的戏服布条已经被生石灰和狂风吹得焦黑蜷缩,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烂鱼臭味,但那股子不属于人类的蛮力依然撞得铁架子“哐哐”作响。
沈离没有任何废话。
她动作极快,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导线上飞速拨动。
她将导线的一端直接甩向窗外,那里停着一辆带小型发电机的道具卡车。
随着她熟练的几个接驳动作,另一端被她拖拽着绕过更衣间潮湿的墙角,迅速在阿强和江野之间的必经之路上拉起了一个简易到近乎简陋的导电网。
水泥地面上积存的黏糊糊的水渍成了天然的电解质。
沈离小心翼翼地退到一块干燥的木板上,手中攥着一截从破椅子上拆下来的干木棍,神情冷峻地调整着导线末端的位置。
她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滑落,砸在导线上,瞬间被那股压抑的死寂吞没。
“就是现在!闪开!”沈离清喝一声。
江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双臂猛地发力,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最后一次将手中的铁架子狠狠顶向阿强的胸口,趁着怪物后仰的瞬间,他一个侧身鱼跃,动作粗野地滚向一旁的木桌底下。
“送你上西天,不用谢!”江野在地上翻滚时还不忘骂出一句。
沈离眼神一凛,手中的干木棍猛地顶下发电机开关。
“刺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光瞬间在漆黑潮湿的地面上炸裂开来!
那声音就像千万只飞虫在疯狂振翅,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令人牙酸的臭氧味。
原本咆哮着的阿强,脚尖刚刚踏入那片导电区域,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抽搐起来。
蓝色的电弧顺着那些半人半布的戏服纹路疯狂游走,每跳动一下,就发出一声布料被灼烧的爆裂声。
“嗷——呜——!”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磁带被拉碎后的嘶吼。
阿强身上那些坚硬如皮革的布条在电流的洗礼下迅速崩解,浓黑的焦烟腾空而起。
不出三秒,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怪物便瘫软在地,像一滩被烧焦的烂泥,只有残存的电弧还在他焦黑的指尖偶尔跳动。
江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着地上的焦尸,对着手心啐了一口:“我操,这招够狠啊,烤串都没这味儿冲。”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黯淡的穿衣镜内,那股血色的光芒竟呈螺旋状疯狂汇聚。
班主那张枯干的老脸几乎要贴在镜面上挤出来,阴冷的咆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戏未散谁敢搅局!你们以为破了这具肉身,就能毁了老夫的戏台?”
虚空中,几条猩红的丝线如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镜面裂缝中激射而出,直取沈离的咽喉。
“小心!”
沈离反应极快,反手抓起身边一个生锈的铁钩,手腕猛地一抖,“叮”的一声脆响,铁钩在半空中精准地挑开了最前面那条红线。
然而,那红线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诡异地折了一道弯,末梢擦着沈离的侧脸划过。
一抹殷红的鲜血顺着沈离苍白的脸颊滑下。
她眉头微蹙,指尖抹过伤口,眼神愈发冷静:“这些红线是实体控制,是那老鬼的根。江野,砸镜子!”
“得嘞!老子早就看这破玻璃不顺眼了!”
江野发出一声暴喝,顺手抄起那根沉重的铁质戏服杆,腰部带动手臂,像抡大锤一样轮了一个圆满的大弧,对准那面血光冲天的镜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哗啦!”
整面穿衣镜应声而碎,巨大的撞击力让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随着镜面的破裂,原本紧绷在空中的那些红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软绵绵地坠落在地,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死灰。
班主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戏未散台不倒那名字已经在戏单上了你们逃不掉”
镜子的残骸散落在地,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里,并没有映出江野和沈离的身影,反而隐约浮现出一张焦黄破旧,像是被鲜血浸通过的古怪戏单。
江野拎着铁杆,沈离按着伤口,两人的目光同时死死地锁死在那张逐渐清晰的戏单影像上。
第187章戏单燃尽,班主的最后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