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整个更衣间里，弥漫着一股玻璃碎屑的腥味和臭氧的焦糊气，混合着生石灰遇水后那种特有的灼热碱味，闻起来像个三流的化学实验室爆炸现场。
江野拄着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铁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妈的，刚才那几下翻滚，估计是岔气了。
“结束了？”他沙哑着嗓子，扭头看向同样在喘息的沈离。
沈离没回答，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地上最大的一块镜子碎片。
那块碎片很奇怪，并没有映出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反而像个小小的液晶屏，清晰地显示着那张焦黄的仿佛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戏单。
“还没。”
沈离的声音很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勘察现场用的乳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块碎片的边缘。
“红盖头，最后一幕”她凑近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念出戏单上那几个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血字。
字的旁边，还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却是一道紧锁的门。
“这不是影像，是烙印。”沈离的语气异常凝重，“这东西只是个媒介，一个终端显示器。那个班主真正的核心，藏在别的地方。”
“操，这老不死的还挺高科技，搞他妈的云端控制是吧？”江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锐利的目光开始在狼藉一片的更衣间里飞快扫视。
这地方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除了满地的戏服道具残骸，就是墙角堆积如山的破烂。
还能藏在哪？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更衣间的最深处，那里挂着一排厚重肮脏的武生戏袍，红红绿绿的，像一堵软墙。
而就在那排戏袍的缝隙里，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病态的血光，正一闪一闪，如同恶鬼垂死的心跳。
江野没出声，只是用眼神朝那边示意了一下。
沈离立刻会意。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踩着满地的狼藉，小心翼翼地朝那个角落摸了过去。
江野在前，手中的铁杆像探路的盲杖一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一把扯开那几件沉甸甸的戏袍，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戏袍后面，墙壁上，赫然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暗格！
暗格不大，也就一块砖头大小，而那微弱的血光，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暗格深处，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一张完整的，与镜子碎片里一模一样的戏单。
只不过，这张实物的冲击力要恐怖百倍。
它就像一块刚刚从尸体上剥下来的皮，上面的血迹还是湿的，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腐臭。
整张纸都透着一股活物般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正从纸张的纤维里窥视着他们。
“我靠，就这玩意儿？”江野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看着就他妈的邪性，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一把火烧了最干净！”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外壳都磨掉漆的Zippo打火机，“啪”的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而出。
他伸手就要去点燃那张戏单。
“小心，它不会轻易放弃。”沈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话音刚落，江野手中的火焰刚刚触碰到戏单的一角，异变陡生！
“咿——呀——！”
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哀嚎，猛地从那张薄薄的纸片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根本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了两人的脑子里，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着他们的神经。
火焰并没有像点燃普通纸张那样迅速蔓延，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惨绿色，慢吞吞地舔舐着戏单的边缘。
随着绿色的火焰燃烧，整个更衣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一缕缕黑烟从戏单上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
仅仅两三秒的功夫，一张巨大苍老布满了褶皱和尸斑的面孔，就从那黑烟中硬生生挤了出来，正是那个班主！
他比在镜子里时更加狰狞，也更加凝实，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怨毒的鬼火。
“你们毁我戏台断我香火该死！该死！老夫要你们全都留下来，陪葬！！”
疯狂的咆哮化作实质的音浪，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墙壁的裂缝中，天花板的破洞内，无数条猩红的丝线如同活过来的血色蜈蚣，铺天盖地地朝着江野和沈离激射而来！
那架势，是要把他们瞬间切割成一堆肉块！
“来得好！”
江野不惊反喜，脸上浮现出一抹悍匪般的狞笑。
他反应快到了极点，在红线袭来的瞬间，反手抓起旁边地上那个破开的麻袋，将里面剩下的半袋生石灰，天女散花似的猛地扬了出去！
“呼啦——！”
白色的粉末瞬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更衣间里本就潮湿，加上那些红线本身就带着浓重的阴气，两者一接触，简直就是热油见了冷水！
“嗤嗤嗤——！”
无数红线撞在石灰粉上，立刻发出了如同滚油烹肉般的恶心动静，冒起一股股夹杂着焦臭的白烟。
那些看似坚韧的红线，在高温和强碱的腐蚀下，纷纷卷曲断裂，像被盐撒中的蚂蟥一样痛苦地扭动着，掉落在地。
“吼！”
半空中，班主那张巨大的脸孔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声势明显弱了下去。
就是现在！
沈离眼中寒光一闪，趁着红线攻势被阻的间隙，她手中的铁钩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挑起了那张正在燃烧的戏单。
她手腕一抖，将那团燃烧的“罪恶之源”准确无误地抛进了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空铁桶内。
“哐当”一声，沈离飞起一脚，将旁边一个装满道具枪械的沉重木箱踹倒，死死地盖在了铁桶上。
隔绝氧气！
火焰在铁桶内挣扎了最后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就在火焰熄灭的瞬间，半空中班主那张扭曲的面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像一个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消散，最后“啵”的一声轻响，彻底化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失不见。
他最后那句怨毒的诅咒，还若有若无地飘荡在空气中。
“戏未散台不倒”
整个更衣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压抑，如同退潮般飞速散去。
瘫倒在墙角的怪物阿强，身上的布条也失去了邪性的支撑，“哗啦啦”地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瘦弱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只是昏了过去。
“呼呼”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随手踢了踢脚边一根脱落的已经变得和普通破布没两样的布条，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这一单生意算是亏到姥姥家了，回头必须跟那姓张的制片人加钱！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搏命费，少一分都不行！”
更衣间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沈离却没放松，她走到那个暗格前，借着江野打火机的光，发现暗格最深处，还压着一张老旧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班主穿着一身长衫，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身影，由于年代久远加上照片受潮，那几个人的脸孔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五官都融化了，但其中一个人的轮廓和身形，隐约和剧组里的某个熟面孔有些相似。
她秀眉微蹙，将照片不动声色地折好，收进口袋。
“这件事还没完，”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剧组里，可能还有别的秘密。”
江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闪着精光。
“有秘密才有钱赚。只要给够钱，别说是鬼，就是阎王爷的后台，老子也敢去闯一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188章盒饭多一人，夜摊的面碗藏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