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被打翻的浓墨,将整个剧组营地浸染得一片漆黑。
只有江野那辆破旧的小吃车,像一座孤岛,用一盏昏黄的灯泡和一锅翻滚的热气,顽强地对抗着四周的阴冷。
“深夜吃面大赛,现在开始!”江野一嗓子吼出去,中气十足,把几个昏昏欲睡的群演都给喊精神了,“规则很简单,谁吃得最多最快,桌上这一千块现金,就是他的!”
“哗——!”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几十号饿了一天的汉子,眼睛里冒着绿光,死死盯着江案板上那叠红彤彤的钞票。
“野哥,你这玩真的啊?”场务大刘凑过来,一边帮忙维持着队伍,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紧张,“就靠这真能把那多出来的家伙给找出来?”
江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煤气火焰下显得有些森然。
他手里的铁勺在锅里搅动着,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发出“滋啦”的声响。
“等着看戏吧。”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如同雷达,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伸过来端碗的群演。
比赛正式开始。
一时间,小小的摊位前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剧烈的咳嗽声和各种怪叫。
“我操!这他妈是醋吧?酸得我牙都快掉了!”
“咳咳咳!辣!辣死我了!江野你小子放的是工业辣椒吗?!”
“呕这什么味儿啊,苦得跟黄连似的”
群演们一个个龇牙咧嘴,表情扭曲,但看在那一千块钱的份上,硬是含着泪往下吞。
江野手里的活儿没停,一边飞快地煮面捞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身影。
他又来了。
那家伙像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来,依旧站在最边缘的阴影里。
当一碗面递到他手上时,他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接过。
江野给他这碗,没放别的,就放了小半瓶芥末油。
那绿油油的一层,在汤面上泛着诡异的光,光是闻着那股冲鼻子的味儿,旁边几个群演就呛得眼泪直流。
江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瘦高身影端起碗,动作僵硬地,一口,一口,将那碗足以让任何人涕泪横流的“芥末地狱”面,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没有呛咳,没有流泪,他甚至连鼻头上一颗汗珠都没冒。
吃完,他放下碗,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都为之一静,“兄弟,吃得这么快,不再来一碗?”
瘦高身影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江野冷笑一声,从旁边又端起一碗,这碗他特意加了双倍的芥末,亲手递了过去:“尝尝这碗,新调的汤底,保证够劲!”
那人沉默地接过碗,依旧是那副活死人般的模样,大口吞咽。
就是他!
江野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对这种剂量的芥末毫无反应。
这家伙,没有味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卷来,吹得小吃车的帆布篷“呼啦”作响,连锅里翻滚的汤都似乎瞬间降了好几度。
原本围着吃面的群演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十几道诡异的身影。
他们和那个瘦高的家伙一样,个个面色惨白,双眼空洞,穿着破旧的衣服,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正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条。
没人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野哥”靠在角落阴影里的摄影师小五,脸色煞白,他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却在微微颤动,“我我听见好多脚步声,但但踩在地上没有重量”
不用他说,江野也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像是潮水般将他的小摊彻底包围。
妈的,捅了鬼窝了!
江野咬紧牙关,脑中灵光一闪,也来不及多想,抓起灶台上那把用了好几年又大又沉的铁锅铲,对着身前那口煮面的大铁锅锅底,“铛”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敲了下去!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敲击声响起的瞬间,所有那些面色惨白的灵体,无论是正在吃面的,还是刚端起碗的,动作齐刷刷地一滞!
下一秒,他们竟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全都缓缓地僵硬地放下手里的碗,然后在各自的位子上直挺挺地坐下,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群正在等待开席的宾客。
整个场面,从刚才的混乱喧嚣,瞬间变成了一种死寂的荒诞的整齐。
江野自己也愣住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心头一阵狂喜。
老皇历的残页里提过一句,“金石之声可定魂”,他妈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自己这一铲子,竟无意间触发了某种灵体的共鸣,把它们都给“镇”住了!
“这招不错,回头得记下来。”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继续用锅铲敲击锅底。
“铛铛铛”
清脆而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将所有灵体死死地定在了“待餐”的状态。
他飞快地对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沈离使了个眼色:“快!查那个戴帽子的,趁现在他没反应!”
沈离如同一只黑猫,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滑出。
她迅速靠近那个依旧保持着端碗姿势的瘦高灵体,冰冷的手指闪电般探入对方那满是油污的工装口袋里。
片刻,她缩回手,掌心里赫然多了一把沉甸甸的锈迹斑斑的老旧铜钥匙。
钥匙的黄铜标牌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道具间。
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老戏骨秦老师,端着一碗清汤面,缓缓走到江野身边,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复杂的光。
“小伙子,你这手艺,可真不简单。”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那些“客人”,“不过,钥匙拿到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道具间那个老李头,可不是什么善茬。”
江野咧嘴一笑,随手将那把透着阴气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匪气。
“麻烦?老子连鬼的钱都敢收,还怕什么麻烦!”
更远的黑暗中,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编剧白先生,冷冷地注视着摊位上这诡异的一幕。
他指间的钢笔在剧本上轻轻划动着,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第190章辣油泼剧本,编剧的脸都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