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铁锅铲敲击锅底的声音,成了这片诡异死寂中唯一的节拍。
江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不敢停,手里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给这群“食客”的魂魄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把从瘦高灵体身上摸出来的铜钥匙,在他另一只手里被攥得滚烫,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上面传来的阴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今晚这事儿还没完。
他跟沈离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先撤回小吃车后商量对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黑暗中飘了出来,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摊主,好手段啊。一锅面,就把我剧组里这么多‘敬业’的演员给请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编剧白先生,正从一架探照灯的阴影后缓缓走出。
他脸上挂着一丝斯文败类般的微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让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叠稿纸,正是剧组里人手一份的剧本。
只是他手里的那份,纸页边缘泛着一股不正常的陈旧黄色,上面用一种近乎血色的红墨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白先生说笑了,我这就是个养家糊口的小生意,哪懂什么手段。”江野嘴上打着哈哈,手里的锅铲却没停,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像一头护食的野狼。
白先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步步走近,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江摊主,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喜欢多管闲事,对吧?”他扬了扬手里的稿纸,发出“哗啦”的轻响,“正好,我这最新一版的剧本里,临时给你加了点戏份。要不要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江野,落在沈离身上,又扫过角落里脸色发白的摄影师小五和一脸凝重的老戏骨秦老师,最后才重新锁定江野,笑容愈发冰冷:“角色很关键,出场就是高潮。”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小吃车昏暗的灯光,他清楚地看见,那叠稿纸最上面一页的抬头,用加粗的红字写着两个大字——江野。
而在名字后面,跟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批注:【登场,与恶灵缠斗,不敌,当场暴毙。】
“我操,”江野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挤出一个极其不屑的笑容,“编剧先生,你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一点悬念都没有,不够刺激啊!现在的读者可不吃这一套。”
“是吗?”白先生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低下头,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空气中悬停,“既然你觉得不够刺激,那我给你加点猛料。”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钢笔如同一把手术刀,在那行“当场暴毙”的字样前,飞快地添上了一句。
“江野双腿断裂,跪地求饶,而后”
字迹未干,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巨力瞬间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江野的膝盖上!
“咔嚓!”
空气中仿佛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
“唔!”江野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腿膝盖像是被两把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钻心!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下跪。
妈的!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能靠写字改变现实!
电光火石之间,江野的求生本能爆发到了极致。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硬生生抵住了那股恐怖的压力。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膝盖弯成一个屈辱的角度,却死活没有跪下去。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得毁了他手里的那张纸!
江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的摊位,最后定格在了灶台边上那一罐半人高红得发亮的辣椒油上。
有主意了!
“你你他妈的这是什么妖术”江野装出一副痛苦不堪几近崩溃的样子,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看似在躲避,实则一步步地把自己挪向了小吃车的灶台。
沈离冰雪聪明,一看江野的表情和动作,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往前踏出一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表情,对着白先生厉声呵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剧组里装神弄鬼,谋害人命,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白先生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被沈离的“激烈反应”吸引了注意力,轻蔑地笑道:“报警?沈法医,你觉得警察会相信剧本能杀人吗?别急,你的戏份,我很快也会安排上的。保证让你死得很有艺术感。”
就是现在!
在白先生分神和沈离对峙的一刹那,一直“苦苦支撑”的江野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轰然向后倒去,身体却在倒下的瞬间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灶台上那沉甸甸的辣椒油罐!
“艺术你奶奶个腿儿!”
江野一声暴喝,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拧开油罐的盖子,手臂肌肉坟起,将整罐至少有十斤重的混着辣椒籽和各种香料的滚烫红油,恶狠狠地朝着白先生手里的稿纸泼了过去!
“哗啦——!”
红亮的辣油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如同天降血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白先生和他的剧本上。
“滋啦啦”
滚烫的油渍瞬间浸透了那几张诡异的稿纸,红色的墨迹迅速晕开模糊,变成了一片片肮脏的污迹,字迹彻底无法辨认。
“啊——!”
白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他脸上那副斯文的假面瞬间破碎,变得扭曲而狰狞。
泼在稿纸上的辣油,仿佛是泼在他身上的浓硫酸!
几乎是同一时间,压在江野膝盖上的那股万钧巨力骤然消失。
“你敢毁我的剧本!”白先生的声音嘶哑而怨毒,他身上的黑气疯狂涌动,像是要择人而噬。
“剧情太淡,给你加点劲爆的!”江野从地上一跃而起,毫不停歇,顺手抓起旁边的锅铲,再次对着大铁锅的锅底狠狠敲了下去!
“铛!!!”
这一次的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用力!
那些原本只是静坐的灵体,被这声巨响一震,竟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连白先生身后翻涌的阴气都为之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凝滞瞬间,沈离动了!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一步就跨到了白先生面前,趁他因剧本被毁而心神大乱之际,纤细而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他另一只手里紧握的钢笔。
一声脆响,那支诡异的钢笔被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硬生生从中间折成了两段!
黑色的墨水如同毒液般溅射出来,洒了一地,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在腐蚀着地面。
“我的笔!”白先生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身形剧烈地虚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力量,连身体周围的黑雾都淡薄了许多。
他死死地盯着江野,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小崽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的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稀薄的黑雾,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影棚深处的道具间方向飘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现场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角落里,一直捂着耳朵的摄影师小五,惨白着脸,颤抖着说:“我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了,没有重量往往道具间去了江哥,钥匙在你手上,接下来怕是怕是硬仗了。”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冰冷的铜钥匙,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凶悍的斗志。
这时,老戏骨秦老师端着他那碗没动过的清汤面,缓缓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江野和沈离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白先生只是个傀儡,是道具间那个老李头推到台前的棋子。道具间,才是这里所有麻烦的根源。钥匙开了门,放出来的东西未必是你们能对付的。”
江野咧嘴一笑,随手把那把透着阴气的钥匙在掌心抛了抛,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匪气。
“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老子连命都敢押在牌桌上,还能怕一个破房间?”
他转头,与沈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矗立的道具间,大步走去。
第191章道具间的阴风,老李头的影子咧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