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深处的冷风,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顺着脖领子往人骨髓里钻。
江野紧了紧手里那把刚从灵体身上顺来的铜钥匙,掌心传来的冷意让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身后是背着勘验箱一脸淡然的沈离,还有缩得像个鹌鹑似的摄影师小五。
面前这扇漆黑的木门,就是剧组谈之色变的“老道具间”。
门板上的红漆脱落了大半,斑驳得像是风干了的血迹,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出一种让人反胃的暗紫色。
“我操,这地方一股子死人味,进去八成没好事。”江野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在这寂静得发毛的长廊里传出老远。
沈离往前凑了半步,挺翘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冷静地给出专业结论:“强烈的有机物腐败气味,混合了大量的霉菌和福尔马林。这不只是死人味,这像是冷库漏了气。”
“老子看它是漏了鬼气。”江野低声咒骂。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那本破烂老皇历上的记载:凡凶地之门,久闭不开,必生‘锁魂’。
意思就是说,这门后头要是憋久了冤气,门锁就不再是防人的,而是防鬼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这倒霉催的债还没还完,今天就算门后头蹲着个阎王爷,他也得进去薅两根胡子下来卖钱。
江野没急着推门,而是把那把沉甸甸带着铁锈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野的手指刚一发力,原本紧闭的门板竟轻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没像预想中那样开启。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门缝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嘿嘿嘿”
那笑声极轻,像是有人贴着木门,把嘴凑在缝隙处,一边哈气一边发出的。
随着笑声,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阴风直接拍在江野脸上,吹得他后脑勺的头发根根立起。
“江野,别动。”沈离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她快步上前,几乎贴到了门缝上。
在那不到两毫米的缝隙里,她看到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他们。
那眼神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嘿嘿嘿来啦?都来啦?”门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来你奶奶个腿儿!”江野虎目一圆,虽然心里也发毛,但嘴上绝不吃亏,“老李头,是你吧?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屋子给点了,让你连个窝都没有!”
门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拼了命地抓挠着门板内侧,一下,两下,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木屑掉落声。
“这不是普通的锁,门后被‘封’住了。”沈离眉头紧锁,她从随身带的工具包里翻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让开点,我试试。”她动作麻利,完全不像个法医,倒像个资深撬锁贼。
江野提着锅铲护在沈离侧前方,眼睛瞪得像铜铃:“动作快点,我总觉得这走廊里的灯火越来越暗了。”
沈离没接话,细铁丝精准地探入锁孔,指尖轻微颤动。
她是在摸索内部的结构。
法医的手感极好,能分辨出金属与某种粘稠物质的触觉差异。
“里面有东西塞住了锁芯,软绵绵的,像头发。”沈离低声嘟囔。
就在铁丝触碰到某个硬物卡点的瞬间,门内的刮擦声猛地提高了一个调门。
“唰——!”
门缝里突然溢出一股漆黑如墨的烟气,那烟气如有实质,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借着惯性直冲江野的面门!
“小心!”
江野反应极快,这纯粹是多年街头斗殴和军旅训练出的本能。
他大吼一声,手里那把沾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精铁锅铲当头劈下!
“老子可不是来送外卖的,滚一边去!”
锅铲带起一阵劲风,也不知是因为锅铲常年见火带了阳气,还是江野这一声怒吼震住了邪祟。
那股黑气被拍得烟消云散,撞在墙壁上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化作了几滴腥臭的黑色粘液。
黑气散去,门板上却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老李头的脸,皮肤像老树皮一样褶皱,嘴角几乎拉到了耳根,正对着江野无声地嘲笑着。
沈离眼神一凛,她发现人脸的嘴角连着一条细细的肉眼难辨的黑线,那线一头钻进了锁孔里。
“找死!”
沈离手里寒光一闪,手术刀精准地挑断了那根细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隔着门板爆发开来,门上的那张怪脸迅速干瘪枯萎,像是一张烧焦的纸片,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是门锁彻底松动的声音。
江野没犹豫,飞起一脚,“砰”地一声把大门踹开。
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霉味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翻白眼。
江野举起强光手电,光柱在这间巨大的道具间里横冲直撞。
屋子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
长袍大褂旗袍,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这些衣服晃晃悠悠的,像是一具具被吊死在房梁上的尸体。
两边堆满了各种残破的木马花轿还有一些涂着惨白油彩的人形模特,看起来阴森到了极点。
“妈的,这地方比停尸间还瘆人。”小五缩在门口,死活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江野冷哼一声,踩着咯吱作响的地板往里走。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那堆旧木箱子后面,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
镜面已经碎裂,裂纹交错,把镜像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就在那破碎的镜面里,江野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影子正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
是编剧白先生!
镜子里的“白先生”正咧着嘴,露出一排白惨惨的牙齿,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江野。
江野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沈离在冷静地翻检一堆戏服。
“看哪儿呢?”沈离问。
“镜子里有鬼。”江野咬着牙,两三步跨过去,随手抓起一条发黄的白布条,不由分说地把那面镜子缠了个严严实实,“白先生那王八犊子在这儿留了眼线。咱们的一举一动,那孙子八成都在看着呢。”
“他在看什么?”
“看咱们怎么死呗。”江野啐了一口,“快找,秦老师说老李头的秘密就在这儿,肯定跟那口古井有关系。”
沈离点点头,动作加快。
她扒开那些沉重的戏服,甚至从某些假发套里搜寻着蛛丝马迹。
“江哥沈姐你们快听!”
门外,原本吓破了胆的小五突然趴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地下地下有声音!”
江野几步跨到门口,也学着小五的样子趴下。
“哗啦哗啦”
那是一阵低沉的水声。
不,那不是普通的水流,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厚重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疯狂地涌动,像是有一头被囚禁千年的巨兽正试图顶破地壳冲出来。
“离那面墙远点!”小五指着房间最深处的墙角,脸色白得像纸,“我听见水声正往那边汇呢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了!”
江野顺着小五的手指看去。
在那座堆满了杂物的墙角,有一块青灰色的地砖。
周围的地砖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唯独那一块,干净得发亮,还隐隐透着一股子潮湿的水汽。
江野拎着锅铲走过去,刚一靠近,脚底板就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震颤。
“嗡——!”
震动频率越来越高,连带着周围那些挂着的戏服也跟着疯狂摆动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这一刻齐声嘶吼。
江野死死盯着那块地砖,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能感觉到,脚底下的东西正带着一股冲天的戾气,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地砖,正死死地顶着他的脚心。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把锅铲横在胸前,对着沈离低吼了一声。
“草,正主儿要出来了!”
他脚下的地砖猛地往上一跳,一丝冰凉腥臭的水渍,顺着地缝呲了出来。
第192章地砖下的水声,古井口冒出鬼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