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这动静不对,跟地底下藏了条炸了肺的蛟龙似的,正憋着劲儿想往上蹿呢。”
江野死死盯着脚下那块泛青的地砖,手里的锅铲被他攥得咯吱响。
那震动频率越来越快,震得他脚底板一阵阵发麻,连带着旁边的货架子都跟着乱晃,上头的假人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他脚边,那双涂了劣质油彩的眼睛刚好斜着向上,活脱脱像是在窥视。
沈离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虚悬在地砖上方,感受着那股从缝隙里钻出来的凉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下面的水汽太重了,还带着一股子陈年硫磺和烂肉的味道。江野,你那本破皇历上怎么说?”
“老子那叫祖传秘籍,不叫破皇历!”江野咬着牙,脑子里飞快翻找着那些发黄的记忆,“我想起来了,书里提过一嘴,凡是极阴之地必有‘眼’,这地方以前八成是口古井。现在快到中元节了,正是‘井水倒流,鬼气上涌’的时候。妈的,老李头这老杂毛,把道具间盖在井口上,这是想用这些破烂玩意儿镇住底下的东西,还是想借井里的气儿养小鬼儿?”
正说着,那地缝里“嗤”地喷出一股子漆黑的腥水,粘稠得像化开的沥青,溅在江野的胶鞋上,顿时冒起一阵白烟,那股恶臭熏得人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江哥,沈姐,快跑吧!这地底下地底下有东西在挠门啊!”门口的小五吓得快瘫了,耳朵贴在门框上,声音抖得像筛糠。
“跑你奶奶个腿儿!这要是喷开了,整个剧组今晚就得变成百鬼夜行的食堂。”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变得异常凶悍,“沈离,帮把手!那边有个铁皮柜的背板,过来把它压住!”
两人合力,在那越来越大的震动中,硬生生把一块两米多长的沉重铁板拖了过来,狠狠地夯在了那块异动的地砖上。
“砰!”
铁板刚压上去,地底下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一头巨兽狠狠撞在了上面。
“我操,劲儿真他妈大!”江野整个人直接跳到了铁板上,用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死死压着,铁板边缘不断有黑水冒出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人在地底下低声嘶吼,嗓门儿里塞满了泥沙。
“光压着不是办法,这水里有怨气,能腐蚀生铁。”沈离冷静地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几袋还没开封的建筑材料上,眼睛一亮,“那是不是石灰粉?”
“是!剧组搭景剩下的!”江野瞬间反应过来,“快,撕开!全给老子糊上!”
沈离动作利索得不像个法医,飞起一刀划开袋口,雪白的石灰粉像泼雪一样撒在了铁板四周。
“刺啦——!”
石灰遇水瞬间释放出滚烫的高温,大团大团的白烟在这阴冷的道具间里升腾而起,遮住了视线。
黑水被石灰一激,发出阵阵凄厉的“吱吱”声,仿佛有生命的东西被活活烫伤了。
但地底下的撞击声非但没停,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铁板在江野脚下剧烈跳动,好几次差点把他掀翻。
“小五,别在那儿装死!去把那边的老油灯给我拎过来!”江野大吼。
“灯灯能干啥啊江哥?”小五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少废话!老皇历说‘阳火镇井’,这油灯里掺了老子摊位上的热气和烟火味儿,能抵挡一阵子!”江野接过那盏破旧的马灯,划火柴点着了,直接蹲身放在铁板的正中央。
豆大的火苗在浓重的阴气中摇摇欲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紫色,但说来也怪,这灯一放,地底下的动静确实小了那么一丢丢,起码那撞击不再那么频繁了。
沈离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那盏灯,低声分析:“火能暂时挡住出口,但中元节临近,地脉里的阴阳失衡。这井底下的怨气只会越来越强。咱们现在只是堵住了个出气孔,根源不除,早晚得炸。”
“老子知道,这活儿真他妈不值,早知道该管白先生那孙子要双倍的摊位费。”江野刚想伸手抹抹汗,突然,异变陡生!
铁板边缘的石灰堆里,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人的手。
那东西通体漆黑,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指甲又黑又尖,足有三寸长,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黑泥和腐烂的布片。
这爪子像毒蛇出洞,闪电般抓向江野的脚踝!
“我靠!”
江野反应极快,这完全是多年在街头摸爬滚打出的本能。
他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的精铁锅铲借着下坠的力道,对准那鬼爪子就是一记狠的!
“当!”
锅铲砸在爪子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溅起几星火花。
“嗷——!”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直接在江野脑子里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
那只被砸断了两根指甲的鬼爪子像触电一样缩回了铁板缝隙里,紧接着,更多的抓挠声从铁板下面传了出来,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还有不少!地底下全是这玩意儿!”小五尖叫一声,直接缩到了门背后。
“吵吵个屁,老子还没死呢!”江野喘着粗气,反手从旁边拽过一个装着重型摄影器材的木箱,“哐”地一声叠在铁板上,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地下的声音被厚重的杂物压得沉闷下去,江野才一屁股坐在木箱上,点燃了一根烟,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写满了“老子很不爽”的脸。
“江哥咱们接下来咋办?”小五带声哭腔问。
“办个球。这事儿已经超出摆摊的范围了。”江野啐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老戏骨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里,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端着那碗早就凉透的清汤面,眼神幽邃地盯着屋里的乱象。
“小江,这井,你们压不住的。”秦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具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沧桑。
江野抬头看着他,冷笑一声:“秦老师,您这戏看得挺入迷啊?怎么,这井底下藏着您老的旧相识?”
秦老师没在意江野的挤兑,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避开地上的黑液,低声说道:“这口井是影城的老根儿。当年老李头为了求财,在这儿搞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子。井里埋的不是死人,是人心里的贪念。中元节那天,井水会彻底泛滥,到时候剧组的杀青宴恐怕不是请活人吃饭那么简单。”
江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烟头在他指尖燃烧到尽头,烫得他缩了下手。
“杀青宴献祭场?”沈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脸色更加苍白。
“那老头子想拿全剧组祭井?”江野握紧了锅铲,一股狠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妈的,动谁都行,别动老子的生意。他要是想把杀青宴变成送终餐,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火气太旺。”
秦老师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没入了黑暗的走廊。
道具间内,那盏微弱的油灯跳动了一下,映照出江野阴沉的脸。
地砖下的嘶吼声虽然暂时熄了,但那种粘稠的恶意却像是蛇一样,顺着众人的脚心往上爬。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堆摇摇欲坠的重物,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筹备中的看似热闹非凡的影城空地,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沈法医,准备好你那些解剖刀。中元节那天,咱们可能得给这些‘老邻居’开开膛了。”
他说完,一脚踩灭了烟头,目光投向了窗外。
在那不远处的空地上,导演吴大海正指挥着工人搬运主桌,大红的桌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活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第193章杀青宴上踹桌子,江野的摊位开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