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的夜,风里都透着一股子纸钱烧糊了的味儿。
影城中央的空地上,灯火通明,几十张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活像一场盛大的流水席。
剧组的杀青宴,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制片人吴大海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满面红光地站在主桌前,油腻的胖脸在灯光下亮得能当镜子使。
他举着满满一杯白酒,扯着嗓子,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回荡在空地每一个角落。
“各位同仁,各位兄弟姐妹!咱们这部《古宅魅影》,历时三个月,今天!终于杀青啦!我吴大海在这里,敬大家一杯!祝咱们的戏,票房大卖!红红火火!”
“好!”
“吴制片威武!”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但仔细听,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浮,每个人的笑脸都像是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僵硬又冰冷。
江野就站在人群最外围,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冰碴子。
他盯着主桌上那群人,吴大海虚伪的笑,编剧白先生阴沉的脸,还有那些强颜欢笑的演员,脑子里全是秦老师那句警告。
“杀青宴恐怕不是请活人吃饭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杀青宴,这他妈分明是给井底下那位准备的“开席饭”!
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沈离说:“这胖子想拿全剧组当供品,老子可不陪葬。准备动手!”
沈离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块被伪装成花坛的地砖上,那里就是道具间下古井的井口。
她能感觉到,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气正丝丝缕缕地从花坛缝隙里往外冒,像是地狱漏了气。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右手悄悄滑入袖口,握住了一把从道具间顺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铁钩子。
那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挂戏服的,现在,用来钩魂可能更合适。
主桌上,吴大海一口干了杯中酒,红着眼睛大吼:“来!大家吃好喝好!今晚不醉不归!”
他刚想夹一筷子菜,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像是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道黑影以奔雷之势从人群后方冲出,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记凶狠的鞭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主桌的桌腿上!
哗啦啦——!
那张直径两米多堆满了山珍海味的大圆桌,连带着上面所有的盘子酒杯菜肴,被这股巨力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滚烫的汤汁油腻的菜肴碎裂的瓷片混着红酒和白酒,劈头盖脸地浇了吴大海和白先生一身。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男人。
江野缓缓收回脚,看都没看一身狼狈的吴大海,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群演,嘴角勾起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
“喝什么酒?吃什么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吃完老子这顿散伙饭,都他妈给老子赶紧滚蛋!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还想留下来,老子不介意亲自动手,送你一程!”
手动超度!
这四个字一出口,一股子浓烈的煞气从江野身上爆开,那些本来就心里有鬼的群演们,被他这眼神一扫,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江野!你他妈疯了!你找死!”
吴大海终于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粘着的鲍鱼汁,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江野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野鸟都没鸟他,转身走向停在旁边的二手小吃车。
他动作麻利地掀开防雨布,拉下侧板,熟练地支起锅灶,点燃炉火。
“轰”的一声,蓝色的火焰窜起老高,铁锅架在灶上,很快就被烧得通红。
一瓢冷水倒进去,“刺啦”一声,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带着人间最纯粹的烟火气,迅速在这片阴冷的空地上扩散开来。
他特意把摊位摆在了离那个花坛最近的位置,几乎就堵在井口上。
炉火的阳气,沸水的蒸汽,食物的香气,这是活人的气息。
他要用这股最刚猛的生气,硬生生把那口古井里即将喷涌而出的怨气给压回去!
吴大海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当着全剧组的面被人踹了桌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保安!保安呢?死哪儿去了!给我把这个疯子打断腿扔出去!”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闻声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橡胶棍,面色不善。
“我看谁敢动!”江野头都没回,手里那把用了几年的精铁锅铲在铁锅边缘“当当当”地敲了几下,火星四溅。
他那双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眼睛,像狼一样扫过那几个保安,“想试试是你们的胶皮棍子硬,还是老子这口锅硬?”
那几个保安被他眼里的凶光一瞪,脚步顿时一滞,竟然没一个敢再往前凑。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编剧白先生,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眼镜片上的油污,伸手拦住了暴怒的吴大海。
“吴制服,别急。”白先生的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子,又冷又粘,“让他折腾。杀青宴的主角还没登场呢,就让他先当个开胃小菜,热闹热闹。”
他凑到吴大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笑道:“井里的‘老朋友’憋了几十年,怨气正盛。这小子阳气再旺,能顶得住百鬼夜行?等东西一出来,他就是第一个被撕碎的祭品。咱们啊,看戏就好。”
吴大海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随即转化成一种更为残忍和怨毒的冷笑。
他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挥手让保安们都散了。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江野的余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王八犊子是想借刀杀人,拿井下的脏东西来对付自己。
“想看戏?老子先给你们唱一出!”
江野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不再只是烧水,而是飞快地从车里拿出面团,一把拉面勺上下翻飞,雪白的面条像游龙一样精准地落入滚沸的锅中。
他一边煮面,一边用锅铲极有节奏地猛敲锅底。
“哐!哐!哐!”
那声音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是老皇历上记载的一招土法子,叫“以声定魂”。
大户人家出殡,一路敲锣打鼓,就是怕游魂野鬼跟上来。
这铁锅常年经烟火,敲击声阳气十足,能震慑宵小。
果然,这声音一响,空地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几个混在群演里眼神呆滞脚步虚浮的诡异身影,动作明显变得迟钝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忌惮,暂时不敢再往摊位这边靠近。
沈离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野身上,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个伪装成花坛的井口边。
她假装整理鞋带蹲下身,手指刚一触碰到花坛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钻了上来,冻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花坛的缝隙里,已经有粘稠如墨汁的黑水在往外渗了,还夹杂着一些腐烂的碎发和破布条。
地面在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轻轻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心深处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井盖。
“江野!”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井里的怨气太强了,已经开始倒灌!你这点热气压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彻底把它封住!”
江野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知道光靠一个炉子顶不住,那只是权宜之计。
他眼神一狠,反手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塑料桶,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大字——“白酒”。
这是他平时用来做“火焰小龙虾”的道具,里面装的是五十多度的烈性白酒。
他一把拧开盖子,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妈的,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们这帮陈年老鬼的阴气重,还是老子这桶烈火阳气足!”江野低声嘶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子这摊位,今天非得把这口破井给镇了不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一声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哀嚎,猛地从井口炸开!
第194章白酒燃锅,鬼手被阳火逼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