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尖叫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豁开了一道口子。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离得最近的一个群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口被伪装成花坛的古井缝隙里,竟然像雨后春笋一样,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几十只手!
那些手通体漆黑,指甲长得离谱,上面还挂着绿油油的苔藓和干涸的血痂,活脱脱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索命钩子。
黑水顺着井沿咕嘟咕嘟往外冒,阴冷的寒气瞬间把周围十米内的温度拉到了冰点以下。
“鬼啊!快跑啊!”
“救命!这井里有死人!”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群演们这下彻底尿了,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这画面简直是把恐怖片搬到了现实里。
几十号人鬼哭狼嚎地往后窜,撞翻了桌子,踢碎了碗碟,整个杀青宴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江野站在他的小吃车后面,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离那口井最近,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子从地底下翻上来的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不是普通的烂肉味,那是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混合着地下水发酵出来的绝望。
“沈离,往后退!”江野嗓子眼儿发干,手里那个装着白酒的塑料桶被他捏得咯吱响。
沈离没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些乱舞的鬼手,右手紧紧攥着那把锈铁钩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江野,这些东西不是游魂,它们是这口井的一部分。你要是再不动手,它们能把这块地皮都给掀了!”
“老子知道!”
江野牙关紧咬,脑子里飞快闪过那本破皇历上的残缺文字:‘凡阴戾之气,非凡火可克,需借人间烟火气,引烈阳之酒,燃之,可镇百邪。
’
去他妈的,拼了!
江野猛地一把拧开白酒桶的盖子,那股浓烈的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冲上了脑门。
他瞅准了那口正烧得通红冒着滚滚油烟的铁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抡——
“都给老子滚回去吃屎吧!”
整整一桶五十多度的白酒,就像一条银色的长龙,被他一股脑地倾倒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原本只是橘红色的炉火,在酒精的助燃下,瞬间化作一道高达三米的湛蓝色火柱,像是平地升起了一道雷霆。
炽热的热浪伴随着酒精燃烧的特有炸裂声,以小吃车为中心,形成了一圈狂暴的冲击波。
那些刚从井口探出半截身子的鬼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阳火正面燎个正着。
“吱呀——!”
“嗷呜——!”
一连串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从井底下传了出来。
那些漆黑的爪子在火光的照耀下,冒起一阵阵粘稠的黑烟,像是被火燎了的塑料袋一样,飞速地卷曲收缩。
原本还在往外喷涌的黑水,竟然被这股狂暴的热浪硬生生给逼得倒灌了回去!
“我靠江哥,你这哪是摆摊啊,你这是放火烧山啊!”远处躲在树后的小五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梨。
江野压根儿没工夫理他。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致的紧绷状态,单手拎着沉重的精铁锅铲,在那三米高的火柱映衬下,他那张写满了狠劲儿的脸显得格外的狰狞。
“火火不能停!”江野大吼一声,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起一把面条,甩进了锅里。
即便火焰滔天,他竟然还在煮面!
沈离看出了门道,她站在火焰边缘,强忍着灼人的热浪,低声提醒道:“江野,干得好!这火柱带动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局部的低压,井里的怨气被你的烟火气给‘吸’住了!这就是你要的虹吸效应?”
“废话!老子这叫‘阳火镇阴,烟火定魂’!”江野一边大汗淋漓地颠着锅,一边咬着牙说道,“这井底下的东西想出来,得先问问老子这锅面答不答应!妈的,这白酒不要钱啊?老子亏大发了!”
此时的场面上,画面极其诡异:一边是鬼哭狼嚎阴气森森的古井,另一边是火焰冲天香气四溢的小吃车。
江野就在这阴阳交汇的临界点上,疯狂地挥动着锅铲。
随着他不断地翻炒煮面,那股子浓郁的麦香味混合着酒精的火气,顺着那口古井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地底下灌。
说来也怪,那井口沸腾的黑水速度明显减缓了,那些鬼手缩在井沿边缘,似乎对这股充满生活气息的热力极其忌惮。
“老子这锅面,连鬼都得给我面子!想吃?行啊,下辈子投胎走正道,老子给你加两个蛋!”江野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悍匪气概。
吴大海躲在二十米外的一辆保姆车后面,脸色铁青,肥肉乱颤。
他本来想看江野被井里的东西撕碎,结果这小子居然玩了这么一手。
“白先生,这这怎么回事?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邪术?”吴大海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惊恐。
编剧白先生此时也有些不淡定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面的阴鸷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不是邪术,是那本老皇历。”白先生的声音低沉而粘稠,“那书里记载的东西,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值钱。他在用最原始的‘阳气’对抗怨气,这种野路子最难缠。”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吴大海急得抓耳挠腮。
“急什么。”白先生阴测测地笑了一下,细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火大必燥,他那点酒撑不了多久。等火一灭,底下的‘那位’被激怒了,出来的可就不只是这几只手了。咱们得找个机会,把那本残卷弄过来。”
江野一边挥铲子,余光其实一直死死盯着吴大海那边。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阴损招数没见过?
这两个王八蛋在那儿咬耳朵,准没憋好屁。
“沈法医,盯着那两个穿西装的,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江野一边往锅里撒了一把盐,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撒石灰,“我总觉得那孙子身上带的气味儿,比井底下这帮老邻居还臭。”
“我知道。”沈离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正好挡在了小吃车和吴大海之间,“你专心压制。火势变小了,怨气在反弹。”
正如沈离所说,那一桶白酒虽然猛,但毕竟是酒精,烧得快散得也快。
原本三米高的火柱已经缩回到了半米多,井底下的嘶吼声再次变得亢奋起来。
“当——当——当——”
江野加快了敲击锅底的速度,每一声都震得周围人心头发颤。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戏骨秦老师突然挤过了人群,快步走到了江野身旁。
他那张写满了故事的老脸上,此时竟然带着一丝凝重。
“小江,火能挡一阵,但今晚是中元。”秦老师的声音很低,却极其清晰,“鬼门大开的时候,地脉里的水是不讲道理的。你这火压得住口子,压不住底下的‘根’。这口井连接着整片影城的风水,要是今晚封不住,不光是剧组,这方圆五里地都得变成绝户路。”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啐了口唾沫:“秦老师,您就别跟我在这儿整这些悬的了。怎么封?我这儿只有锅铲子和辣椒酱,难不成让我跳下去给它们喂饱了?”
秦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一桌子被江野踹翻的残羹冷炙,低声道:“这叫‘众生入戏’。这出戏是吴大海搭的台子,但现在主角是你。你要把这顿杀青宴,强行扭转成‘散伙饭’。名义一变,规矩就变了。散伙饭吃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活人走阳道,灵体归阴府。”
“散伙饭?”江野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对,你要让这些群演都‘入戏’,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一场戏,而不是真的闹鬼。”秦老师指了指那些还在发抖的剧组人员,“人气一聚,阳火自旺。剩下的,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去跟底下那位‘谈谈’了。”
“老秦,帮我稳住那帮群演,别让他们靠近井口,也别让他们跑远了!只要他们还在桌边坐着,这股人气就散不了!”江野当机断断。
秦老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众人,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台词功底喊道:“都别乱!这是剧组为了杀青特意安排的实景特效!大家别怕,这是为了给票房祈福!赶紧都坐回去,没看江师傅正在给大家做‘开运面’吗?”
不得不说,老艺术家的威信确实高,再加上这些群演平时也见惯了大场面,被秦老师这么一忽悠,恐慌的情绪居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但,井底下的东西显然不想配合。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浪翻滚声从井底传出。
这一次,火光边缘的黑水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冒出了无数巨大的水泡。
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气息,像是化作了实质的刀刃,瞬间切开了江野营造的热气场。
“砰!”
一只比刚才那些手大出足足三倍的巨爪,猛地从井口中心冲天而起!
那爪子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青筋。
它完全无视了残余的火光,带着一股要把一切都毁灭的狂暴,直冲冲地对着江野的小吃车抓了过来!
“我日你仙人板板!”
江野想都没想,双手握住精铁锅铲,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对着那巨爪的关节处就是狠狠一拍!
“当——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精铁打造的锅铲狠狠砸在巨爪上,竟然迸溅出了点点火星,那巨爪被打得猛地一歪,缩回去了一截。
但江野的脸色却变了。
他低头一看,手里那柄陪了他三年的老锅铲,铲柄处竟然被那股反震力震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丝丝缕缕的阴气正顺着裂纹往他虎口里钻。
江野的手臂微微打着哆嗦,掌心火辣辣的疼,那是被阴气灼伤的征兆。
“力气真他妈大啊”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重新陷入黑暗的古井。
黑水还在往上涨,原本只有脸盆大小的溢出面积,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江野的脚下,将他的胶鞋浸泡得吱吱作响。
火焰虽然还在跳动,但在那庞大的井下阴影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单薄和渺小。
更深层的嘶吼声,正顺着地壳的震动,一点点传到地表。
江野扔掉手里那把已经快断了的锅铲,转头看了一眼摊位底下的最后半袋子干辣椒,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
“看来,光靠面条是喂不饱这帮畜生了。”
他盯着井口那不断冒出的粘稠如墨的黑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后的那本发黄的残卷,指尖微微颤抖。
在那漆黑的井底,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隔着层层黑水,死死地锁定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摆摊少年。
第195章面锅定戏,散伙饭送鬼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