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那粘稠如墨的黑水,已经漫过了江野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条湿滑的毒蛇,拼命地往他裤腿里钻。
火焰在萎缩,那股短暂的虹吸效应正在急剧减弱。
井底深处传来的嘶吼声,不再是单纯的哀嚎,反而带上了一丝被激怒后的狂躁,像是饿了三天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虎口处被阴气侵入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已经从皮肤表面渗进了骨头缝里。
那把断裂的锅铲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完了,压不住了。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秦老师那句“众生入戏”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江野的脑海。
对啊,演戏!
这他妈整个影城不就是个巨大的戏台子吗?
吴大海和那个姓白的王八蛋能搭台唱戏,请鬼入席,老子他妈的就不会抢了麦克风自己当导演?
杀青宴是请客吃饭,饭局散了,宾客自然要走。
可要是这顿饭不是杀青宴,而是散伙饭呢?
散伙饭,吃完了就一拍两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他妈也别再惦记谁!
江野眼里的绝望瞬间被一股子疯劲儿取代,他猛地扭头,对着身旁神情凝重的沈离低吼:“沈法医,帮我拖住吴大海那帮人,不管他们搞什么小动作,全给我拦下来!老子要开戏了!”
沈离没问他要怎么开戏,只是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反手握紧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钩子,脚步一错,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死死地卡在了小吃车和吴大海等人的中间。
那架势,谁敢过来,她就敢把谁的喉咙给钩穿。
有了沈离这道保险,江野再无顾忌。
他深吸一口气,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把备用的大铁勺,“当”的一声,狠狠地敲在了铁锅的锅沿上!
这一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敲击都响亮,都刺耳!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硬生生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灵体再次定在了原地。
江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空地咆哮起来: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什么狗屁杀青宴?今天这顿,是老子江野请全剧组吃的散伙饭!”
他一边吼,一边飞快地从锅里捞出已经煮得半熟的面条,动作粗暴地分装进旁边一摞摞的塑料小碗里。
“吃了老子这碗面,就代表咱们的帐两清了!活人赶紧滚蛋回家抱老婆,不是活人的,也他妈给老子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谁要是吃完了还敢留在这儿不走,那就是坏了规矩!”
他抓起一大罐子红得吓人的辣椒粉,不要钱似的往每一碗面里撒,又拎起一瓶陈醋,“咕咚咕咚”地浇进去。
辛辣和酸爽的气味混杂着烟火气,形成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阳刚味道,瞬间压过了井口的腐臭。
“来!都他妈过来领面!一人一碗,谁也别想跑!”
江野端起两碗面,看都没看,直接就朝离他最近的两个“群演”怀里塞。
那两人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身上还往下滴着水,分明就是刚从井里爬出来的水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水鬼在被塞过面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它们低头看着碗里那红彤彤热气腾腾的面条,脸上那股子怨毒和饥饿,竟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
在江野凶狠的注视下,它们竟然真的抬起僵硬的手臂,学着活人的样子,机械地把面条往那张根本没有实体的嘴里扒拉。
每“吃”一口,它们身上那股浓郁的阴气就淡薄一分,身形也跟着透明一分。
“我操这招绝了!”一直躲在远处的老戏骨秦老师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害怕了,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江野手里抢过几只碗,帮忙分发起来。
“小江,你这是戏定魂,饭送鬼啊!”秦老师一边把面递给一个面色青紫的吊死鬼,一边压低声音飞快地对江野说,“用散伙饭的名义,强行终止了它们和这片地的‘契约’!但你记住了,这招只能送走这些没脑子的小鬼,井底下那个正主儿,可没这么好打发!”
江野点了点头,脑门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铁勺敲击锅底的节奏也丝毫没乱,眼神却像鹰一样死死地观察着全场。
正如秦老师所说,那些游魂怨灵级别的小鬼,在接到这碗“散伙饭”后,都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吃完,然后身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短短几分钟,空地上那几十个诡异的身影,竟然被送走了大半。
原本阴风惨惨的杀青宴现场,竟然真的有了几分“曲终人散”的萧索。
可井口那翻涌的黑水,却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妈的,这疯子真他妈能折腾!”二十米开外,吴大海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他低声咒骂着,“不能让他再这么搞下去了!这会坏了老李头的大计!”
站在他身边的编剧白先生,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野路子,上不了台面。”白先生冷笑一声,他那双苍白细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诡异地划动了几下,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绕向江野的小吃车,目标直指那口发出震魂之音的铁锅。
他要破了江野的“法器”!
就在那黑气即将触碰到锅底的瞬间——
“嗤啦!”
一道寒光闪过,沈离手里的铁钩子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从半空中划过,狠狠地将那股黑气从中挑断!
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消散于无形。
沈离握着铁钩,缓缓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死死地钉在了白先生的脸上。
“再动一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白先生眼神一凛,那股阴冷的气息和沈离的杀气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盯着沈离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扯了扯嘴角,阴测测地笑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他暂时放弃了,但那眼神里的贪婪和杀意,却比之前更浓了。
江野这边,已经分发完了最后一碗面。
随着最后一个小鬼的身影消散,整个空地上的阴气骤然减弱了至少七成。
那口古井虽然还在冒着黑水,但翻涌的势头明显被压了下去。
胜利了吗?
江野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死死盯着井口,只见那渐渐平息的黑水中央,像是水墨画在宣纸上晕开一般,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像是被水泡了很久很久,肿胀而松弛。
她的眼睛紧闭着,但最诡异的是,她的头上,竟然还披着一个破破烂烂被黑水浸透的红盖头!
江野的眉心狠狠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地对身边的沈离说:“散伙饭送走了小的,但这井底下还有个大家伙。这八成就是姓白的那孙子嘴里的‘老李头’留下的底牌。”
沈离的目光也凝固在那张脸上,她点了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江野咬了咬牙,低声道:“看来,咱们得下去一趟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水里的那张苍白女脸,嘴角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咕嘟咕嘟咕嘟”
井里的黑水,再次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第196章烧烤摊上的“人骨”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