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堤上的风,夹杂着一股子烧灼后的碱味和雨水的腥甜,吹得人脸上发冷。
龙爷那帮人退得比潮水还快,可江野心里清楚,那老狐狸只是暂时潜回了水下,像一条等着咬钩的鳄鱼,耐心十足。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打桩的地方。”江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砸在阿浪的耳膜上。
阿浪一个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根本不敢回头看江野那张脸。
废弃船坞离得不远,就在码头的下游。
这里是江城的钢铁坟场,巨大的吊臂像史前巨兽的骨架,锈迹斑斑地斜插在夜空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江水常年浸泡木头后腐烂的酸味,混杂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江野把小吃车推到了船坞前的一块水泥空地上,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
暴雨虽停,但江水依旧汹涌,浑浊的浪头一下下拍打着深入江中的废弃栈桥,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水下敲门。
沈离站在江野身旁,黑色的冲锋衣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面前那片黑不见底的江面。
借着远处码头昏黄的灯光,水面下,似乎有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古庙,随着水波的晃动,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入口就在这下面。”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沈离的耳朵说的。
他握紧了那把还带着体温的古铜钥匙,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灼烫感,像是在和水下的某个东西遥相呼应。
“龙爷那老东西撤得太干脆了,不像他的风格,”江野眯着眼,分析道,“八成在水下给咱们留了‘惊喜’。直接跳下去,跟给他送人头没区别,得先探探路。”
沈离赞同地点点头,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船坞边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许多废弃物,生锈的铁链像死蛇一样盘着,几个破旧的浮筒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上面糊满了干涸的淤泥。
她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江野的动作更快,他转身回到小吃车,从车底下拖出一根几米长的长竹竿,又从杂物堆里扯来一张破烂的渔网,三下五除二就用铁丝绑在了竹竿的顶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探水工具。
他一边做着准备,一边还不忘“老本行”。
他将那锅被当成化学武器的鱼汤重新架在炉子上,升起炭火,再次将手指按在了那本破烂的老皇历上。
“嗡”
熟悉的灼痛感传来,浓郁辛辣的香气如同拥有实质,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温柔地覆盖住眼前这片狂躁的江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汹涌的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变得迟滞而粘稠。
水面上的波纹渐渐消失,变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让水下那座古庙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嘿,还是老子的手艺管用。”江野自嘲地笑了笑,举起绑着渔网的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竹竿一点点下沉,冰冷的江水顺着竿身往上浸,带来一股刺骨的凉意。
一米,两米,三米
突然,“咯噔”一声。
一股巨大的阻力从竹竿末端传来,震得江野手腕一麻。
那感觉不像是碰到了淤泥,更像是顶在了一块坚硬的平滑石板上。
“底下有东西,”江野压低声音,眼神凝重,“像是一道石门。但是周围的水不对劲,有股暗流在旁边绕,硬下去,小船都得给它搅翻了!”
一直缩在旁边的阿浪,脸色惨白如纸,听到这话,牙齿都开始打颤:“那那就是龙王庙的门!我我听会里的老人说过,庙门旁边有水猴子守着,它们不认人,只听龙爷的哨声,专门把过路的人和船拖下水当祭品!”
不等江野再问,沈离已经行动起来。
她快步走到那堆废弃物旁,拖起一条又粗又长的铁链,一头牢牢地绑在了一个巨大的浮筒上。
“噗通!”
她用力将浮筒抛入江中,沉重的铁链带着一串气泡迅速下沉。
浮筒刚一在水面稳定下来,就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疯狂地在原地打转晃动,甚至几次被硬生生拖入水下,然后又顽强地浮上来。
连接着它的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绷断。
“吸力很强。”沈离的眉头紧紧锁起,冷静地分析道,“这股暗流很可能就是庙门机关的一部分,用来防御外人靠近。直接潜水,绝对会被卷进去,我们必须先想办法,把那些水猴子的活动范围给废了!”
江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一个简单粗暴,却可能极其有效的念头。
他二话不说,从车上拎下一桶满满的废油,这是他平时炸串换下来的,浑浊不堪。
他拧开盖子,看准暗流最湍急的位置,猛地将整桶废油都倒了进去!
紧接着,他划着一根火柴,对着水面上的油污就扔了过去。
“呼——”
火焰骤然燃起,但几乎在瞬间就被汹涌的水流和巨大的压力压灭了。
然而,江野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
那厚厚的一层油层,在水面上迅速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肮脏的毯子,彻底遮蔽了水下的视线,也扰乱了水里那些东西的感知。
“吱——!!”
仿佛是捅了马蜂窝,平静了不到两秒的水面猛然破开!
七八个黑乎乎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油污下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长着类似猴子的轮廓,但四肢细长,皮肤是一种很不健康的青黑色,指甲尖长锋利。
它们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几下就攀上了船坞边缘的铁板,锋利的爪子在生锈的铁板上疯狂抓挠,拉出一条条白色的划痕,发出“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来得好!”
江野不惊反喜,他反应快得像一头猎豹,抓起身边那把厚重的铁锅铲,对着那口熬汤的大铁锅锅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了下去!
“铛——!!!”
一声沉闷悠长的巨响,如同古刹钟鸣。
一股无形的声波瞬间穿透水面,狠狠地砸在那些刚刚冒头的水猴子身上。
那几只水猴子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尖叫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就是现在!
江野一把抓过旁边早就备好的一大把生石灰,对着那几只僵直的怪物,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滋啦啦——!”
雪白的粉末一接触到它们湿漉漉的身体和周围的江水,瞬间沸腾,冒出滚滚的白色浓烟!
“吱吱吱!!”
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那些水猴子被高温的碱雾烫得浑身抽搐,冒起一股股黑烟,连滚带爬地重新跌回水下,水面上留下几片恶心的油污。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阿浪站在后面,已经看得彻底傻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江野,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摊主,比比龙爷还他妈的狠!”
江野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咧嘴冷笑:“老子是卖夜宵的,顺便烫几只不长眼的猴子,算个屁?”
然而,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水底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带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正是从那石门的方向传来!
暗流的速度骤然加剧,之前还在水面挣扎的浮筒“嗖”的一下,被彻底吸进了水底,那根绷紧的铁链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铛”的一声,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在江对岸的一处集装箱高顶上,龙爷那高大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浮现。
他身边站着几个心腹,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这边。
他看着船坞方向那片翻涌得愈发厉害的漩涡,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得逞的笑容,低声对身旁的手下说:“让他们折腾,这帮蠢货,正好帮我把守门的畜生引开。等他们触动了机关,庙门一开,连人带魂,都得是我的祭品。”
船坞边,江野敏锐地察觉到了远处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猛地抬头,与对岸那道阴冷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妈的,这老东西又回来了!”江野低声咒骂道,“时间不多了,他想拿我们当炮灰!沈离,咱们得赶紧摸清那入口的机关!”
水下的轰鸣声愈发密集,一声接着一声,整个废弃船坞的桩基都开始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第201章水下石门响,江野用盐水逼出真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