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水泥桩基震得人心发慌，那股子从江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响，活像是有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巨兽正在拿头撞山。
江野死死地拽住小吃车的扶手，虎口被震得生疼。
刚才那根绷紧的钢缆虽然拽上来了几个水猴子，但更多的黑影正顺着翻涌的泥沙朝船坞这边汇聚。
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大泡，每一个水泡炸开，都带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儿。
“妈的，这帮孙子是打算在这儿开会呢？”江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要冒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层暗青色的皮膜又厚了几分，甚至隐约能看到几片细小的鱼鳞轮廓在皮下蠕动。
这是脱水的征兆，也是那种“脏东西”入骨的标记。
他咬着牙，从车底下的冰柜里摸出一大瓶淡盐水，也不管里头还有没有冰渣子，仰脖子就是一顿猛灌。
“咕咚咕咚”
冰凉刺骨的盐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总算压住了那股钻心的燥热。
“江野，别光顾着喝了！”沈离蹲在船坞边上，手里拿着手电筒往水下扫，脸色严峻得吓人，“水下的暗流变向了，所有的水流都在往那个石门的位置汇。这些气泡不对劲，水猴子在底下扎堆，它们想把这桩基给掏空！”
沈离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旁边的废料堆里翻找。
她那双平时拿手术刀的手，此刻正熟练地摆弄着沉重的生锈铁链。
“阿浪，你他妈别在那儿抖了！”江野一脚踹在旁边缩成鹌鹑的阿浪屁股上，“过来搭把手！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怕什么？再说一遍！”
阿浪被踹得打了个激灵，带着哭腔喊道：“盐！野哥，是盐啊！老一辈的捞尸人都说，这水猴子是江里的怨气凝成的脏东西，皮肉最怕咸味儿。要是能有大剂量的盐水泼下去，能烧掉它们一层皮！”
“早说啊，老子这儿别的没有，调料管够！”
江野狞笑一声，猛地掀开小吃车的侧板，从最底层的格子里拖出一袋还没开封的粗盐，足有五十斤重。
他二话不说，直接撕开袋口，把半袋子白花花的粗盐全倒进了那口正冒着热气的汤锅里。
“沈离，接水管！”江野大吼一声。
沈离反应极快，顺手扯过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拽来的废弃橡胶水管，一头死死扎进汤锅里，另一头直接甩向了翻滚的江面。
“阿浪，去把水泵开关合上！快点！”
随着水泵“嗡嗡”的轰鸣声，那桶混合了大量粗盐滚烫得冒烟的热盐水，顺着皮管子“嗤嗤”地射入江中。
原本疯狂翻涌的江面，在盐水入水的瞬间，像是被泼了硫酸的蚁穴。
“吱——！！！”
一股沉闷且尖锐的惨叫声从水底传出，紧接着，那片原本黑漆漆的水域像是开了锅一样，大片大片的白沫子翻滚上来。
三个五个整整八只水猴子惨叫着浮出水面。
它们那身青黑色的皮膜在盐水的腐蚀下，发出一阵阵刺鼻的焦糊味，大片大片的皮肉像是烂泥一样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筋膜。
“我靠，这招真灵！”阿浪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边抹汗一边叫好。
“灵个屁，这才几只？”江野面色冷峻，手里不停地搅动着锅里的盐水，眼睛死死盯着水下，“大头还在下面。沈离，趁现在，找机关！”
沈离没废话，她手里攥着一根绑了铁钩的长竹竿，借着盐水烫开的缺口，猛地往下一捅。
“当！”
一声脆响，竹竿像是撞到了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
“勾住了！”沈离眼神一亮，手臂肌肉紧绷，“这下面果然有个锁槽，形状跟那把古铜钥匙对得上。但是江野，暗流太猛了，只要我稍微一松手，竹竿就会被冲走，根本没法精准插钥匙！”
“妈的，这帮死鬼还懂防御工事？”江野咒骂一声，眼神在周围乱扫，最后定格在船坞边一个废弃的巨大铁锚上。
那玩意儿起码有两百多斤重，锈得像个大疙瘩。
“阿浪，沈离，过来帮我把这铁疙瘩抬过去！”
江野双臂发力，青筋暴起，他那超乎常人的体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三个人合力，硬生生把那块铁锚挪到了沈离落竿的位置。
“听我口令，一二三，沉！”
“噗通！”
铁锚带着婴儿手臂粗的绳索坠入江中，沉重的分量瞬间压住了那股疯狂搅动的暗流。
沈离手中的竹竿总算稳住了，不再像风中的残烛一样乱晃。
“好了！位置定住了！”沈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清冷的脸上透出一丝少见的兴奋。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远处码头上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姓江的，你这生意做的挺大啊，连龙王爷的门都敢撬？”
龙爷那阴恻恻的声音顺着江风飘了过来，紧接着，几艘破旧的小火轮从阴影里钻了出来，船头上站满了手里拎着抄网短刀的汉子，全都是黑鳞会的精锐。
更诡异的是，这几艘船后头还跟着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们没上船，而是趴在一种特制的浮板上，在水里游动得飞快——那是黑鳞会养的专业捞尸人，身上都绑着铁链。
“龙爷，您老人家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遛弯呢？”江野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又往锅里加了一把柴火。
“少他妈废话！”龙爷站在火轮船头上，脸上的鳞片胎记在灯光下扭曲得像活了一样，“江水是我的地盘，规矩是我定的。那把钥匙，你这种泥腿子拿不住。弟兄们，把他的摊子给我掀了！”
话音刚落，水里那几个捞尸人像是接到了信号，一个个翻身入水，朝着江野的铁锚布局游了过来。
“草，真当老子是捏泥人的？”江野眼神一横，伸手一捞，抓起摊位旁边那桶早就备好的废弃热油。
“老东西，江水是你地盘，可在这码头上，老子的锅就是老子的规矩！”
江野猛地抡起胳膊，半桶黑乎乎的热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那几个捞尸人露头的江面上。
“滋啦——！”
“啊！！我的眼！”
热油遇水不仅没灭，反而像是一层烧着的膜，顺着水流迅速扩散。
那几个捞尸人还没靠近铁锚，就被烫得满脸大泡，惨叫着在水里打滚。
“江野！别管他们了，看底下！”沈离突然惊叫一声。
只见那一直震动不休的水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重如闷雷的“轰隆”声。
原本只是微微颤动的石门，竟然在没人插钥匙的情况下，自己向内挪动了几公分。
一股比刚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阴冷之气，顺着那道缝隙猛然喷涌而出。
原本浑浊的江面，竟在一瞬间变得清澈见底，但也冷得让人打哆嗦。
江底深处，那座古老压抑布满了青苔和骸骨的龙王庙轮廓，彻彻底底地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那门后，黑漆漆的，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沈离被那股阴气冲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对劲钥匙还没用，这门怎么会自己开？”
“这还用问？里头有‘大客户’等不及要吃宵夜了。”
江野死死地握住怀里那把发烫的古铜钥匙，皮肤上的刺痛感已经让他快要发疯，但他眼里的狠劲儿却越来越浓。
他盯着那道半开的石门，低声骂了一句：“老子倒要看看，这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要账的死鬼。”
水底的阴气愈发浓厚，整片水域的颜色从深黑变成了惨绿，石门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划水声。
江野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离，又看了看远处脸色大变的龙爷，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一边握紧钥匙，一边把手伸向了那道已经彻底变得冰凉的石门方向。
第202章庙门半开，江野的鱼汤烫穿阴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