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它穿透了警笛的喧嚣,压过了江水的怒吼,甚至让江野那颗被酒精和肾上腺素烧得滚烫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江水,在这一刻诡异地平静下来。
那座敞开的庙门,像一只蛰伏在深渊里的巨兽的喉咙,黑洞洞的,不再向外喷吐黑水,反而开始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江水浮木甚至是光线,都无声地吞噬进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遍江野全身。
他手背上那已经蔓延到手腕的鱼鳞状干皮,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奇痒,仿佛皮下的血肉正在被某种东西啃食同化。
“妈的这下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江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股源自身体的异变。
就在他盯着那深邃的入口,盘算着是该冒险一探还是暂时撤退的当口,揣在兜里的那只破手机,突然跟触了电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阿浪。
江野皱着眉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阿浪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嘶吼:
“野哥!救命啊!快快去锁龙井!黑鳞会那帮畜生疯了!他们抓了几个在桥洞底下过夜的流浪儿,准备在那边搞‘生桩’!小柱子小柱子他妈的也在里面!龙爷那老杂毛说,今晚龙王庙浮出水面,阴气必然倒灌江城,必须用活人的血肉阳气打进锁龙井,才能镇住这场灾厄!”
“什么?!”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江水更冰冷的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生桩。
这个词他不算陌生。
在老家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说里,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祭祀方式。
在修建桥梁或者大坝时,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就会将活的童男童女封入桥墩或地基之中,用他们的魂魄来安抚水里的“脏东西”。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些吓唬小孩的鬼故事,没想到这帮挨千刀的杂碎,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灭绝人性的勾当!
“野哥,你快点!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小柱子和另外几个孩子用麻袋套着,往井里放盲婆那老神棍就在边上念叨着什么时辰完了,我他妈的好像被发现了,先挂了!”
电话“嘟”的一声被切断。
江野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诱惑和致命危险的龙王庙入口,然后又看了一眼身边脸色煞白正紧张地帮他处理伤口的沈离。
“操他妈的。”江
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钉。
“庙里的事先放放,救人要紧。”他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那帮畜
生敢拿孩子下手,老子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他妈的规矩!”
沈离猛地抬起头,她清冷的眸子里也燃着一簇火焰。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立刻联系邱队,请求水警支援,锁龙井的位置我知道。”
“来不及等了,”江野一把推开沈离,大步走到小吃车旁,动作麻利地解开刚才绑死的铁链,“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你指路,我们自己先过去!”
十五分钟后。
小吃车那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在坑坑洼洼的江边土路上颠簸前行。
所谓的“锁龙井”,其实就是一片紧挨着江岸的荒地。
周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座废弃的水泥建筑像是鬼影一样矗立在夜色里,被江风吹得“呜呜”作响。
荒地中央,一口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古井赫然在目。
井口不是常见的石质井沿,而是用一种黑沉沉的金属浇筑而成,上面纵横交错地捆着七八道婴儿手臂粗的沉重铁链。
每一根铁链都锈迹斑斑,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又能看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诡异符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悸的血气。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顺着风,从井口的方向飘了过来,在这死寂的荒野里显得格外瘆人。
江野一把刹住车,跳了下来。
他没急着靠近,而是像一头警惕的孤狼,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有新鲜的泥土翻动痕迹,还有车轮印。”他指了指井口旁边的地面,压低声音,“这帮人刚来过,八成是把孩子藏在井下了。”
躲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后的阿浪,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野哥!你可算来了!就是这儿!他们他们把小柱子他们丢下去了!井口被盲婆下了咒,我们根本打不开!”
江野没理会他的哭喊,径直走到井边。
他没有贸然去触碰那些诡异的铁链,而是从摊位底下那堆杂物里,抽出了自己用了多年的大铁勺。
他握住勺柄,轻轻探出,用勺子的背面,在其中一根最粗的铁链上“当”地敲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诡异的是,这声音并没有在空气中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过了足足两三秒,才从那深不见底的井下,传来一阵模糊低沉仿佛无数冤魂在共鸣的嗡鸣。
“嗡——嗡——”
那声音不像是回声,更像是一种应和。
仿佛井下的某个存在,被这一敲给惊醒了。
“我靠!这这是鬼哭啊!”阿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别他妈一惊一乍的!”江野低喝一声,但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这井下是黑鳞会的一个老祭祀地。”阿浪哆哆嗦嗦地补充道,“我听会里的老人说过,龙爷专门请了那个瞎眼的盲婆守着。那老妖婆的耳朵毒得很,能听水声断吉凶,甚至能跟江里的‘东西’说话!”
沈离此时也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井口的铁链和泥土,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铁链,上面的符文很古老,是一种用来封印水脉的咒文。井口的泥土有被阵法浸润过的痕迹,这口井,很可能直接连通着龙王庙底下的主水脉。所谓的‘生祭’,恐怕不是为了镇灾,而是为了用活人的阳气和魂魄,去激活某个更可怕的阵法!”
声学共振水脉阵法
几个词在江野脑中飞快地碰撞,一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车底下翻出一根半米多长的粗壮铁棒——那是他平时用来撬轮胎的。
“既然是阵法,那就有规律可循。”
他握紧铁棒,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井边。
这一次,他没有乱敲,而是侧耳倾听着井下那若有若无的低鸣,手中的铁棒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不同的铁链上。
“铛!”
“当当!”
“铛——铛——铛!”
敲击声时而急促,时而舒缓,频率不断变化。
他在尝试,试图用物理的声波,去干扰甚至抵消井下那股诡异的能量场所产生的共鸣。
起初,井下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
但随着江野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那股嗡鸣声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渐渐地,井下传来的孩童哭声,竟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救救我”
一个微弱沙哑却无比熟悉的童声,夹杂在哭声和嗡鸣声中,勉强传了出来。
是小柱子!
江野眼神一紧,心中大定。
可就在这时,远处荒草丛中,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几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呵呵,井口的动静不太对,我就知道,有不开眼的老鼠钻进来了。”
一个苍老阴森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声音响起。
龙爷那张布满鳞片胎记的脸,从黑暗中浮现,他身后,跟着如同铁塔般壮硕的保镖,以及一个拄着黑色木杖双眼蒙着黑布的枯瘦老太婆——盲婆。
盲婆的耳朵微微耸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转向江野的方向,冷冷地说道。
铁塔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江野,他二话不说,迈开沉重的步子,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径直冲向了小吃车,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那口还在“咕嘟”冒着热气的油锅。
他想掀了江野的吃饭家伙!
“找死!”
江野反应快如闪电。
他根本没想过去硬扛,而是一脚踹在小吃车下,一个早就备好的车用千斤顶“咔”地一声卡在了灶台的底座下。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踢中旁边一根用来垫车轮的滚木。
“给老子滚!”
滚木精准地卡入千斤顶和灶台之间的缝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杠杆。
在杠杆原理的巧妙作用下,那重达几百斤装着滚烫热油的沉重灶台,竟被硬生生撬得向前猛然滑行了半米!
“砰!”
铁塔那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个空,反而被这猛冲过来的灶台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那壮硕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脚踩空,“噗通”一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进了旁边的一个大泥潭里。
江野收回腿,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大块头,记住了,我的锅,不是那么好掀的。”
龙爷见状,眼神瞬间阴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
他低声对身旁的盲婆说道:“这小摊主,有点门道。先别跟他硬来,等‘祀时’一到,井下的‘龙气’被生桩血引动,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盲婆点了点头,重新闭上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倾听着井下水脉的流动。
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阵只有龙爷能听见的低语:“水脉已动,阴阳交汇,今晚必成。”
江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暂时后退的意图,但他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井下的哭声,正变得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微弱。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铁勺,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清醒。
他咬着牙,对着身边的沈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道:“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不等他们动手,井下的孩子就先没命了!必须马上破开这井口!”
第204章井口火起,江野的白酒烧出禁区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