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从缝隙里钻出来的黑气,像是有生命似的,顺着江野的手背就往袖子里钻。
江野只觉得半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那股子冷,不是冰块的那种凉,而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缝里扎,疼得他眼皮直跳。
“我操他奶奶的,这底下是通了阴曹地府吧?”江野猛地抽回手,顺势在那满是油腻的围裙上狠狠蹭了两把,试图把那股子粘稠的阴森劲儿蹭掉。
沈离快步凑了上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她那双平实总是没什麽波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低声说道:“江野,别蛮干!这缝儿虽然开了,但里头的阴气浓度已经超标了。这口井就像个高压锅,你现在只是撬开了一个出气孔,要是直接下去,里头的‘压力’能瞬间把你撕成碎片。那是鬼门关,不是你家的小吃摊。”
“老子知道是鬼门关!”江野回过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但小柱子在里头呢!你听听那声儿,再拖一会儿,那小崽子连魂儿都得被这黑水给泡烂了。妈的,龙爷那老杂毛真不是个东西,拿孩子当生桩,他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
火圈外的龙爷阴沉着脸,那张布满鳞片胎记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江野,你以为开了个缝就能救人?那是锁龙井的煞气!别说你一个臭卖饭的,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进了这口井,也得乖乖化成一摊黑水。盲婆,还没到时辰吗?”
盲婆此时正捂着耳朵,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窝不断抖动,她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恐怖的声音,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快了快了但那小子的阳气太邪性,他在干扰水脉的频率!他在砸我的‘耳根’!龙爷,不能让他继续敲了,再敲下去,这井下的‘势’就全乱了!”
“铁塔!你他妈死哪去了?给老子冲进去!”龙爷暴喝一声。
那个被江野刚才阴了一手的壮汉铁塔,此刻从泥潭里爬了出来,满身污泥,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怒吼一声,震得周围的荒草都跟着打颤。
这大块头这次学聪明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拽过来一块厚重的废弃钢板,挡在身前,像是个人间坦克一样,再次朝着江野的火圈禁区猛冲过来。
“咣!咣!咣!”
铁塔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两下。
他硬生生靠着那块钢板挡住了大部分的热浪和火星,眼看着就要踏进禁区的范围。
“江野!他过来了!”阿浪吓得往沈离身后钻,声音里全是不争气的哭腔,“要不咱们先撤吧?这这根本不是人能打赢的啊!”
“撤你大爷!给老子闭嘴!”江野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眼神却愈发狠辣。
他没理会冲过来的铁塔,反而转过身,一把抓起灶台上那把沉重得有些离谱的大铁勺。
那勺子是玄铁混了精钢打的,分量极沉,平时江野用来颠大锅菜,现在,这就是他的“法器”。
“沈法医,看好井口!我给这帮杂碎加点料!”
江野猛地跨出一步,站在井口边上,竟然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架势。
他一手握着勺柄,另一只手在勺底重重一拍。
“铛——!”
一声比之前清脆宏亮数倍的撞击声炸裂开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在人的灵魂上。
随着这一声响,江野竟然在那儿“颠”起勺来。
他对着虚空不断翻转挥动,每一次大铁勺划过空气,都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而每一次撞击井沿,都精准地卡在井下嗡鸣声的断点上。
“他这是在干什麽?”沈离愣住了,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接听邱队的电话,此刻也忘了说话。
“颠勺”阿浪傻了眼,“野哥这是要在锁龙井边上炒菜?”
“炒个屁!这叫‘震瓮’!”江野一边疯狂地挥动铁勺,一边大声吼道,“井底下的阴气是死的,但共振是活的!老子用这阳火和勺子的响动,把它的频率撞碎!只要老子阳气够旺,这勺子敲得够响,底下那股子脏东西就聚不起来!”
随着江野疯狂的节奏,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往外狂喷的黑雾,竟然被这一声接一声的爆响震得四散开去,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而那圈快要熄灭的幽蓝色火圈,在江野这种狂热的动作带动下,竟像是被浇了汽油一样,“呼”地一声再次蹿起一人多高!
灼热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扩散,甚至连井里的黑水都开始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在被这股子无形的阳气给煮沸了。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火圈外的盲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耳朵,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江野这一手声学共振,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吵闹,但对她这种靠听觉通灵的巫女来说,简直就是往脑子里塞了个正在爆炸的雷管。
“废物!”龙爷见盲婆废了,气急败坏地对着铁塔吼道,“砸了那个勺子!快!”
铁塔离江野只有三米远了,那块厚重的钢板已经带起了一阵恶风。
他狞笑着,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正要对着江野的后脑勺砸下去。
“大块头,真当老子只会耍勺子?”
江野突然冷笑一声,动作极其丝滑地从灶台底下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呢!
桶盖早已拧开,里头装的是他刚才偷偷勾兑好的东西——滚烫的开水,里头足足加了十斤重盐!
这可是他摊子上用来杀鱼去鳞的“重口味”!
“操你奶奶的,接稳了,这是老子请你喝的秘制咸汤!”
江野扭腰发力挥臂,一气呵成。
那一桶混合着高温和高浓度盐分的“毒汤”,劈头盖脸地就朝着铁塔泼了过去。
铁塔挡住了火,却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液体。
盐水顺着钢板的边缘,直接溅进了他的眼睛里,洒在了他刚才被火星烫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上。
“嗷——!!!”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荒野。
正所谓盐撒伤口,那是痛彻心扉。
更何况这是滚烫的重盐水!
铁塔那身横练的筋骨再牛逼,也扛不住这种生化级别的物理攻击。
他扔掉钢板,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在那儿疯狂地打滚,疼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嘿,我的汤,可不是谁都能白喝的。”江野啐了一口唾沫,看都没看惨叫的铁塔,重新回过头盯着井口。
就在这时,沈离的手机里传来了邱队急促的声音。
她听了几秒,脸色大变,冲着江野喊道:“江野!邱队查到当年的卷宗了!这口井的封印不是死结,它有生门!就在东北角,你刚才敲的地方不对!那里才是阵法的核心!”
“生门在东北?”江野一擦额头的汗,眼神变得凌厉,“沈法医,说具体点,怎麽破?”
沈离飞快地浏览着手机上的符文对比图,声音清冷而果决:“用你的铁勺,在东北角那个刻着龙纹的铆钉上敲击,频率要是‘三短二长’。那是锁龙扣的最后一环,只要震开它,井盖就会完全开启。但你要小心,一旦封印彻底断开,水脉会瞬间暴动,那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知道了!三短二长是吧?老子最擅长掌控火候了!”
江野大吼一声,身体在湿滑的泥地上一个飘逸的转身,手中的大铁勺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东北角的金属沿上。
“铛!铛!铛!”
三声急促的脆响,震得井口那些符文一阵乱颤。
“铛——!铛——!”
两声绵长的重击,仿佛带起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
那一瞬间,整个大地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缠绕在井口比胳膊还粗的七八道铁链,竟然在同一时间齐根断裂,像是断掉的弹簧一样向四周横飞出去。
“快躲开!”江野一把推开沈离。
“轰——!!!”
一股粗壮得惊人的黑水柱,夹杂着浓郁得几乎液化的阴气,从完全开启的井口喷涌而出,直冲夜空!
那黑水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场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暴雨,瞬间就把周围的酒精火圈给浇灭了。
在这黑色的雨幕中,井下传来了一个清晰稚嫩,却充满了惊恐的哭声:
“江叔叔是你吗?江叔叔救我呜呜这里好冷,好多手在抓我”
“小柱子!”江野眼睛瞬间红了。
他顾不得漫天落下的黑水,从摊位底下拽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绳。
这绳子的一头死死地拴在小吃车的底盘铁架上,另一头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登山活扣。
“江野!你真要下去?”沈离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江野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底下的情况完全是未知的,水警还没到,邱队他们还在路上”
江野一边飞快地把绳子往自己腰上绕,一边扭过头,对着沈离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沈法医,这要是搁平时,我肯定得跟你谈谈工伤补偿。但现在,那孩子在底下等着我呢。我这人没什麽大志气,就想还了债娶个媳妇儿。但这当兵时候学的规矩还没忘——见死不救,老子怕半夜鬼敲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沈离,拉紧了。这车要是动了,你就拿勺子敲它。要是要是老子半点钟还没动静,你就带阿浪跑,别回头。”
“你他妈一定要给我上来!”沈离第一次爆了粗口,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竟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死死抓着绳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嘿,等我上来,请你吃全江城最地道的炒面。”
江野大笑一声,反手推开沈离。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合着酒精辣味和江水腥气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致的亢奋状态。
他手背上的鱼鳞干皮此刻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带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翻身骑在了井沿上。
火圈外,龙爷看着已经大开的井口,脸色从铁青变得煞白,随即又化作一种癫狂的狞笑。
“去吧!去吧!江野!那是生门也是死门!龙王爷缺个祭品,你既然上赶着去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盲婆也挣扎着坐了起来,她那双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井口,声音凄厉:“下去了他下去了水脉活了!这江城,今晚要变天了!”
江野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的废话。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尼龙绳,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块坠落的巨石,顺着那道湿滑阴凉的井壁,猛地滑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入井的一瞬间,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刀,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皮肤。
那种冷,是死人的冷。
江野屏住呼吸,任凭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第206章井底黑水,江野硬刚阴气刀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