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噗通”一声闷响,江野的双脚砸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水里。
那不是普通的井水。
入水的瞬间,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赤脚踩进了装满碎玻璃的冰窟窿,千万根看不见的针,顺着脚底板的涌泉穴就往里头猛钻。
一股子阴寒之气顺着他的腿肚子,疯了似的往上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操!”江
野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行压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井壁粘腻滑溜,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手一摸上去,就像是摸在一条死蛇的表皮上,又冷又腻,让人头皮发麻。
腰间的尼龙绳被井口的沈离死死绷住,成了他在这垂直深渊里唯一的支撑点。
他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双脚浸泡在深不见底的黑水里,抬头只能看到井口那一圈被火光映照得昏黄的天空,渺小得像是一枚发霉的铜钱。
“江叔叔救我好冷”
小柱子微弱的哭喊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声音听起来很近,却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杂着“哗啦啦”的水流涌动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江野借着头顶那点微光,眯着眼往下看。
井底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翻涌的黑色水潭。
在水潭的正中央,果然有一块凸出水面桌面大小的圆形石台。
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像是蝌蚪一样的诡异符文。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腥气,混合着腐烂水草的味道,正是从那石台上散发出来的。
而小柱子,就蜷缩在那石台的中央。
他小小的身体被数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捆着,手腕脚腕都被磨出了血痕。
孩子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没了神采,只是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水水要来了水要来了”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顾不上那刺骨的寒意,双脚在湿滑的井壁上用力一蹬,身体如同钟摆一样荡向石台。
“小柱子!醒醒!老子来救你了!”
江野低吼一声,稳稳地落在石台上。
石台的触感比井壁更加冰冷,那股寒气仿佛有生命,顺着鞋底就往身体里钻。
他来不及多想,单膝跪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常年用来割肉剔骨的剔骨刀。
这刀是他吃饭的家伙,刀刃被磨得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给老子开!”
江野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用剔骨刀的刀刃狠狠地朝着绑住小柱子的铁链砍了下去!
“锵!”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江野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手里的剔骨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比小拇指还细的铁链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剔骨刀,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他妈是什麽鬼东西?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阴寒之气,顺着刀柄疯狂地涌入他的手臂。
“嘶——!”
江野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血液和温度,从指尖到肩膀,迅速变得僵硬麻木,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一种濒临坏死的感觉!
“妈的!”
江野当机立断,左手猛地抓住右手手腕,用尽全身力气一拧,硬生生把粘在铁链上的剔骨刀给掰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条失去知觉的右臂,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这玩意儿不能硬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手臂传来的麻木感,开始飞快地环顾四周。
井壁并非完全平整。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发现在石台周围的井壁上,零星地嵌着几块颜色稍浅的青石。
这些青石看起来有些松动,石缝之间,正不断地有丝丝缕缕的黑水渗透出来,像是井壁在“流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共振!
既然这井下的阴气能被声音干扰,那麽它的核心节点,也一定存在某种脆弱的频率!
江野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左手捡起那把崩了口的剔骨刀,调转过来,用厚重的刀柄,对准了其中一块看起来最松动的青石,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井底回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这一声敲击,原本缭绕在石台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竟然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分!
“有门儿!”
江野心头一喜,手上动作不停,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节奏,开始持续不断地敲击那几块松动的青石。
“咚咚咚咚”
每一次敲击,石台周围的黑雾就消散一分,小柱子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与此同时,江野脚下的黑水潭,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咕嘟咕嘟”
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气泡从水底冒出,炸裂开来,散发出更加腥臭的气味。
平静的水面变得如同沸腾的开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
冰冷的黑水很快就淹没了石台,没过了江野的脚踝,然后是小腿
井口上方。
沈离双手死死攥着尼龙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忽然,她感觉到手中的绳索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又诡异地松弛了片刻,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不规则的颤动。
她那颗冷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出事了!”
沈离立刻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对着里面用最急促最冷静的语气吼道:“邱队!井下情况有变!江野可能遇到麻烦了!我需要支援!立刻!马上!”
吼完,她看了一眼从井口不断冒出的愈发浓郁的黑雾,那股阴寒之气甚至开始侵蚀井口的火圈。
不能等了!
沈离眼神一凝,转身冲到江野的小吃车旁,从储物箱里翻出最后一瓶没开封的高度白酒。
她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瓶盖,将辛辣的酒液顺着紧绷的尼龙绳,小心翼翼地往井里倒。
“呲啦——!”
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沾满酒精的绳索!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如同灵蛇一般,顺着湿漉漉的绳子,飞快地向井下蔓延而去!
火光瞬间暴涨,将井口附近三米的范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股向上喷涌的黑雾,在阳火的灼烧下,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硬生生被压制了回去。
但这耀眼的火光,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
“那个女人她在用阳火烧龙王的胡须!”
不远处的黑暗中,盲婆那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她一只手捂着流血的耳朵,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沈离的方向,“龙爷!快!阻止她!她会毁了祭祀的根基!”
井底。
水位已经淹到了江野的腰部。
刺骨的寒意几乎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那条麻木的右臂更是没有丝毫知觉。
“江叔叔”
怀里的小柱子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野,嘴唇哆嗦着。
“别怕!老子在呢!”
江野咬着牙,一把将小柱子从铁链的束缚中抱了起来,紧紧地护在胸前。
他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湍急水流。
他一只手护着孩子,另一只手依旧用刀柄疯狂地敲击着井壁上的青石,试图在被彻底淹没之前,找到那个能破局的“生门”。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急促,但水位上涨的速度更快。
黑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冰冷的液体不断往他嘴里灌。
窒息感和刺骨的寒意,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眼看着浑浊的水面就要逼近脖颈,江野猛地呛了一口水,一股狂躁的狠劲从心底升起。
他对着翻涌不休的黑水,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咆哮:
“他妈的!老子卖夜宵的命都不要了来救人,你个破井还敢跟老子横?再涨,再涨老子直接给你煮了!”
那水流却像是听懂了他的挑衅,猛地一旋,一股低沉的嗡鸣,从他脚下的更深处,响了起来。
第207章水底低鸣,江野砸石破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