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低沉的嗡鸣,不像是水流,更像是某种藏在深渊里的巨兽,在你耳边打了个哈欠。
那声音穿透了水的阻隔,带着一种物理性的震颤,直接顺着江野的脚底板,一路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黑水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冰冷刺骨,他只能死死地仰着头,让口鼻勉强露出水面,像一条濒死的鱼。
窒息和严寒的双重压迫下,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出现斑驳的黑点。
怀里的小柱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点微弱的体温几乎要被这阴寒的井水彻底吞噬。
孩子惨白的小脸贴在江野的胸口,牙齿打着颤,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叔叔水里有东西眼睛红的”
红的?
江野浑身一激灵,那点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的脑子像是被狠狠扎了一针,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低下头,拼命瞪大眼睛,试图穿透这片浑浊的黑水。
水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小柱子的话,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孩子天生灵感强,他看见的,绝对不是幻觉!
强作镇定只是个屁话,江野现在全靠一股子“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狠劲撑着。
他一只手死死搂住小柱子的腰,另一只脚在光滑的石台边缘疯狂摸索试探,试图找到一个能稳住身形的支点。
突然,他的脚尖似乎碰到了什么凹陷的纹路。
就是那!
江野借着这微弱的触感,用脚后跟死死踩住石台的边缘,勉强稳住了下半身。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贴着石台的表面,一点点往下摸索。
冰冷,滑腻,满是令人作呕的苔藓。
当他的指尖划过那些蝌蚪般的符文时,一种针扎似的刺痛感传来。
紧接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条细微的石缝。
就是这里!
一股微弱的热流,正从那石缝里渗透出来,与周围的刺骨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野把脸贴近水面,几乎是把眼睛泡在水里,借着头顶那点微弱的火光,他终于看到了!
那道石缝深处,一抹比血还浓郁的红光,正在微弱地闪烁,像一颗沉睡在深渊底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那一声低沉的嗡鸣。
祭祀阵法的核心!
龙爷那老杂毛的命根子!
“妈的找到了!”江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凶光。
他把小柱子更紧地搂在怀里,用下巴和肩膀固定住孩子,腾出那只冻得发僵的左手,再次握紧了那把崩了口的剔骨刀。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将全身最后仅存的力气,拧成一股绳,灌注到手臂之上,握紧刀柄,对准了那道透出红光的石缝,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第一下。
整个井底的水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猛地向上一拱!
一股狂暴的暗流卷着无数阴气凝结成的尖刺,狠狠扎进江野的皮肤里。
那感觉,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面还塞满了碎玻璃!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下。
井水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低沉的嗡鸣骤然拔高,仿佛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江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这股声波震碎了,怀里的小柱子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给老子开!”
江野双目赤红,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挥出了第三下!
“咚!!!”
这一次,石缝再也承受不住这野蛮的撞击,猛地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噗——!”
一股浓稠如墨腥臭到极致的黑气,如同高压水枪般从裂缝中喷射而出,正中江野的面门!
那一瞬间,水底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足以刺穿灵魂的尖啸!
“啊——!!!”
江野的耳膜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抱着小柱子的手臂猛地一松,整个人差点被翻涌的黑水吞噬。
井口之上。
“不对劲!”沈离死死攥着那根已经绷成直线的尼龙绳,脸色煞白。
绳索上传来的抖动,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颤动,而是一种濒临断裂的疯狂的痉挛!
频率之高,力道之大,让她几乎抓不住!
江野在底下绝对出事了!
她那颗向来冷静的心,此刻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办?
下去?
她没有装备,下去就是送死。
干等着?
那等于眼睁睁看着江野被井底的东西撕碎!
电光火石之间,沈离的目光扫到了被江野拆得七零八落的小吃车。
车架上,有一块用来垫灶台的厚铁板!
她她从储物箱里找出备用绳索,飞快地将铁板和主绳的另一端死死绑在一起。
“江野!撑住!”
沈离嘶吼一声,举起那块沉重的铁板,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地面砸了下去!
“咣!!”
一声巨响,泥土飞溅。
她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通过绳索的震动,告诉井下的那个男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挂在她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邱队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怒骂和金属撞击声。
“沈法医!我们到外围了!但是我操!但是被龙爷的人拦住了!那个叫铁塔的大块头带了十几个人,用石头和铁棍把路堵死了!我们正在强攻,但他们跟疯狗一样,根本不要命!你们再撑一会儿!”
远处的黑暗中。
龙爷那张布满鳞片的脸在火光下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井口的方向,那股冲天而起的黑气让他感到了些许不安。
“盲婆!底下什么情况?那小子死了没有?”
盲婆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半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她那蒙着黑布的眼窝转向井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恶毒:
“他没死他在砸龙王的牙!龙爷井底的东西醒了!那个疯子他在找死!他会把咱们都拖下水的!”
“找死?”龙爷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冷哼一声,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死命令,“铁塔,给我听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帮条子拦在外面!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祭祀马上就要成了!”
另一头,铁塔那如同闷雷般的吼声传来:“放心吧龙爷!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踏进这里一步!”
话音刚落,他带着手下那群亡命之徒,将更多的石块和生锈的铁棍推向通道,彻底封死了水警队前进的道路。
井底。
上方传来的“咣!咣!”的震动,虽然微弱,却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江野即将涣散的意识里。
是沈离!
那娘们在给老子发信号!
一股求生的欲望从他骨子里野蛮地生长出来,压倒了剧痛和寒冷。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放弃了继续撞击,而是将那崩了口的刀柄,用尽全力插进了被砸开的石缝里。
他的手在抖,牙在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超负荷而发出哀鸣。
“给我开!!!”
江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以刀柄为杠杆,用尽了撬动地球般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
“咔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一块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青石,被他硬生生地从石台上撬了下来!
随着石块脱落,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气狂涌而出。
但诡异的是,那刺耳的尖啸和那抹妖异的红光,在同一时间,骤然消失了。
四周陷入了一种死寂。
成功了?
江野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脚下的水流却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变化。
水位,没有下降。
那股低沉的嗡鸣虽然消失了,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无可匹敌的暗流,猛地从井底的最深处涌了上来!
那不是水流,那是一只无形却又蛮横的巨手!
“不好!”
江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连同怀里昏迷的小柱子,就被那股狂暴的暗流狠狠地拍飞了出去,像一片无助的叶子,重重地撞在对面湿滑冰冷的井壁上。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无数金星乱冒,抓着绳子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
世界,正在飞速远离。
第208章暗流冲顶,江野死拽绳索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