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噜”
冰冷腥臭带着铁锈味的黑水排山倒海般灌进喉咙,江野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塞进搅拌机里的烂布袋。
视线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闭上眼的黑,而是那种粘稠的带着诅咒气息的死寂。
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暗流轰鸣,而在那轰鸣声之下,是成百上千个尖锐的凄厉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哀号声。
那是“生桩”的怨气。
是这口井底下,被镇压了上百年的冤魂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
“草老子还没死呢”
江野在心里发狠地骂了一句,求生的本能让他单手死死拽住腰间那根已经勒进肉里的尼龙绳,指甲崩裂,鲜血刚流出来就被冰冷的水冲散。
另一只手,他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把怀里那个软塌塌的小柱子扣在胸口。
那股水流不是在流,而是在绞!
就像有一个巨大的漩涡,长着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死命地拽着江野的腿往下拖。
那种撕裂感,让他感觉自己的胯骨轴子随时都要被拽脱臼。
“给老子松开!”
江野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浑浊的泡沫和一闪而过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残肢碎影。
井口上方。
“江野!江野你回话啊!”
沈离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松,那种感觉,就像是钓鱼的人突然发现鱼线断了一样。
她那张一向冷静得像冰块的脸,此刻惨白得吓人,眼角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狰狞。
“沈姐!没劲儿了!绳子绳子断了吗?!”阿浪带着哭腔喊道,他两只手磨得全是血泡,整个人瘫在地上,却还死命抓着那一截软绵绵的绳头。
“闭嘴!他没那么容易死!”
沈离猛地转过头,眼神狠厉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她反身冲到被撞歪的小吃车旁,一把掀开凌乱的食材桶,从最底下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长柄尖嘴钳,还有一捆备用的细钢丝。
她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三下五除二将钢丝扭成一个歪歪扭扭但极其锋利的铁钩,死死绑在另一根绳子上。
“阿浪,给我扶稳了!要是脱了手,我先把你扔下去!”
沈离咬着牙,拎着铁钩冲到井口。
此刻的井口正往外喷涌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熏得人眼睛生疼。
她屏住呼吸,看准绳索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钩狠狠地甩了下去!
“一定要勾住一定要勾住!”她嘴里低声念叨着,手指死死扣在绳索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
而在外围,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砰!砰!”
邱队带着人,借着高压水枪的掩护,硬生生在乱石堆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铁塔,你他妈再不让开,老子今天就直接把你当场击毙!”邱队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手里紧握着配枪,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厂区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
那个叫铁塔的巨汉,半边身子都被水枪冲得麻木了,却还像根电线杆子一样戳在路中间,手里挥舞着一根沾满血迹的铁棍。
“龙爷说了,谁也别想过去!有种你开枪啊!”铁塔咆哮着,眼里全是亡命徒的疯狂。
“去你大爷的!”邱队根本不跟他废话,一个侧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铁棍,反手一个枪托狠狠砸在铁塔的太阳穴上,随后对着身后的队员怒吼,“二组!上捕鲸叉!给我把这帮杂碎全捆了!带潜水装备的跟我冲进去,快!”
井底。
江野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每一次试图呼吸,灌进来的都是冰冷的死水。
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一圈圈诡异的红晕。
突然,他的肩膀猛地一疼。
那是金属划破皮肉的感觉!
“嘶——!”
剧痛让江野那即将散掉的意识猛地回笼。
他反手一摸,摸到了一根细细的冰冷的钢丝钩。
是沈离!那娘们真行!
江野在心里狂笑一声,虽然笑出来的全是水泡。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肩膀上的伤口,顺手抓起那截钢丝,死死地缠在自己手腕上。
同时,他猛地用脚蹬在湿滑的井壁上,借着上方那一丝微弱的拉力,强行让自己的身体上浮了几寸。
但就在这一刻,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粘稠布满粘液的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脖子,猛地往下一拽!
“咯吱——”
江野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
黑暗的水流中,一张张扭曲的小脸在他脚边盘旋,那些被作为“生桩”埋掉的孩子,此刻正带着无尽的怨毒,想要拉着这个活人一起沉入永恒的黑暗。
“老子是卖夜宵的!”
江野在心里狂吼,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同归于尽的悍匪气。
“老子卖的是命,不是你们这帮小鬼能消受得起的!滚开!”
他猛地从腰间摸出那把崩了口的剔骨刀。
这把刀沾过无数牲口的血,也沾过他江野的阳血,此刻在黑暗中竟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凶光。
江野看都不看,反手对着自己的脚踝下方就是一顿狂捅!
“噗嗤!噗嗤!”
水流中传来几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那股拽着他的巨力陡然松了一下。
江野抓住机会,双腿疯了似的乱蹬,肩膀顶着井壁,一点点往上蹭。
他把小柱子用另一根绳头死死勒在怀里,勒得孩子肋骨都快断了,但这时候顾不上了,能带上去就是赢!
一米两米
头顶那片昏黄的光亮越来越近,江野甚至能听到沈离那带着哭腔的怒喝声。
“江野!拉住了!别放手!”
就在江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井壁上方一块凸起的青石,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脱离这鬼地方的时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上方传来。
整个井身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无数碎石和陈年的泥土像是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江野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一块足有磨盘大小刻满了暗红色符文的巨型压井石,竟不知为何断裂脱落,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正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那一刻,井口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被这块冰冷的巨石彻底掐灭。
江野的眼前,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的死黑。
“我操你大爷的龙爷”
江野最后的一声咒骂,被淹没在巨石入水的轰鸣声中。
第210章井口封死,江野砸壁开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