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猩红的光,像是从地狱里滴出来的一滴血,就那么悬在黑暗的尽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冷的死寂。
江野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上小柱子微弱的呼吸声,此刻仿佛成了这死地里唯一的活气儿。
“这破地方还有完没完!”
他压低了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他没有立刻后退,在这种地方,后退往往意味着更快的死亡。
他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像一头在观察陷阱的孤狼。
爬了大概七八米,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小型溶洞,而那诡异的红光,就来自溶洞中央一个不过三米见方的小水潭。
那潭水黑得像一盆放了几十年的墨汁,粘稠得几乎没有反光。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比之前在空腔里闻到的还要浓烈百倍。
江野只吸了一口,就感觉肺部像是被灌了一口滚烫的机油,火辣辣地疼。
“咳咳咳”
他连忙用手臂捂住口鼻,怀里的小柱子也被这股气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江野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水潭上。
潭边的石头上,刻满了比之前墙壁上还要繁复还要邪性的祭祀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红光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贪婪地吸食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老皇历里那些被他当成封建迷信的记载,此刻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活人筑基,怨气为引这他妈的是‘生桩’的最后一道血祭坛!”
难怪这里的阴气如此之重,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闹鬼,这是一个用活人生命和无尽怨气堆砌起来的持续了上百年的绝命阵眼!
这水潭,就是煞气的源头!
绝望中,江野的目光却像猎鹰一样锐利,疯狂地扫视着四周,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了。
就在水潭的正对面,靠近溶洞顶部的石壁上,有一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向上延伸的裂缝。
那裂缝里,似乎有微弱的风在流动,带来了与这地下死气截然不同的属于地面的气息。
那是生路!
“妈的,想活命,就得从阎王爷的饭碗边上爬过去。”江野心里骂了一句,眼神中的决绝压过了恐惧。
井口上方,探照灯的光柱将这片狼藉的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邱队!有发现!”
一个年轻水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在沈离指定的方位,他们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坑,铁锹的尖端碰到了一块坚硬的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石板。
更重要的是,从石板的缝隙里,正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水流声。
“好!”邱队那张布满泥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回头吼道:“潜水组准备!带上切割设备和应急氧气瓶,准备下探!”
“等等!”
沈离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而急促。
她快步走到坑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裂缝周围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这土不对劲。”她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这里的土壤结构有明显的翻动和掩盖痕迹,而且土里有很淡的硝石和硫磺味。太新了,不像是这个工地原有的。”
邱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沈离的意思:“你是说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沈离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了对讲机,按下了另一个加密频道:“阿浪,我是沈离。你仔细回忆一下,黑鳞会除了‘生桩’祭祀,还有没有在附近埋设过其他东西?比如,陷阱,或者更危险的玩意儿?”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阿浪带着哭腔和剧烈颤抖的声音:“有有的!沈法医!我想起来了龙爷他他之前让铁塔带人在这里埋过‘镇魂雷’!就在就在那口老井东南方三十米,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他说那是为了防止有条子或者同行坏了‘大计’,用来清场的!”
“狗日的!”邱队听到“雷”这个字,眼睛瞬间就红了,一把抢过对讲机:“具体位置!”
“就在就在你们现在挖的那个坑旁边不到十米的地方!”
邱队当即下令:“三组!带上排爆犬和探测仪,立刻去歪脖子柳树那边排查!所有人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靠近主坑!”
地下溶洞内,江野抱着小柱子,像壁虎一样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壁,开始一寸一寸地向着水潭另一侧挪动。
他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生怕惊动了那潭里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刚刚踏上潭边湿滑的石块时——
“嗡!”
那猩红的光芒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骤然大盛,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修罗血狱!
潭水开始剧烈翻涌,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从漆黑的潭底冒出,“咕嘟咕嘟”地炸裂,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
“草!”
江野暗骂一声,知道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知道,一旦退了,就再也没有前进的勇气了。
电光石火间,他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伸进自己那被撕得破破烂爛的衣兜里,摸出了一个油乎乎的小纸包。
那是他从自己的小吃车上顺手拿的,一小包用来腌制花生的粗盐。
“要钱不要命,老子今天就用你这把盐,给你这碗鬼汤提提鲜!”
他嘶吼一声,想也不想就把那包粗盐狠狠撒向翻涌的潭水。
“滋啦——!”
盐粒入水的瞬间,竟发出了如同热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声响,黑色的潭水中仿佛有无数道黑影在痛苦地翻滚尖叫。
那刺目的红光,竟然真的短暂地减弱了一分!
“有戏!”
江野心头一喜,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脚下猛地发力,抱着小柱子就想加速冲过去。
可他快,那潭水里的东西更快!
一股阴冷粘稠力道大得惊人的暗流猛地从潭中涌起,像一条无形的触手,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狠狠地将他往潭心拽去。
“我靠!”
江被那股巨力一带,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连同小柱子一起被拖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扭转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剔骨刀狠狠地卡进了潭边一道坚硬的石缝中!
“咔!”
刀柄与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野的手臂瞬间被拉得脱了臼,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刀柄卡住的这一点支撑,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井场外围,歪脖子柳树下。
铁塔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神阴狠地看着远处那队小心翼翼靠近的水警。
“塔哥,他们过来了,跟阿浪那小子说的一模一样。”
“哼,算那小子还有点用。”铁塔狞笑一声,“兄弟们,给条子们加点料!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们迅速用事先准备好的铁棍和石块,在水警的必经之路上堆起了一道简易但致命的障碍。
然而,铁塔还是低估了邱队的决心和战术。
“一组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组,跟我从侧翼绕过去,高压水枪准备!”
邱队一声令下,一股强劲的水龙从侧翼的阴影中喷射而出,精准地冲向铁塔他们仓促搭建的障碍。
“哗啦——!”
石块和铁棍被冲得七零八落,铁塔等人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妈的!跟他们拼了!”铁塔被激怒了,怒吼着带人就要反击。
可迎接他们的,是水警队早已布置好的交叉火力网。
双方顿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铁塔的耳机里传来了龙爷冰冷的声音:“铁塔,情况有变,不用跟他们硬拼。拖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拖延时间。”
黑水潭中,江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快速冻僵。
那水冷得邪乎,像是能直接把人的灵魂都冻成冰渣子。
他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一只手用脱臼的臂膀死死勾住刀柄,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把小柱子高高托起,不让他沾到这要命的潭水。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的脚无意中在水下踢到了一个坚硬的棱角分明的东西。
他强撑着低下头,借着那忽明忽暗的红光,赫然发现潭底竟然铺着一块巨大的刻满了符文的石板!
那石板上的符文,正是整个水潭红光的中心。
阵法核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江野的大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姿势,对着潭底那块石板,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响起。
每踹一下,溶洞里的红光就肉眼可见地弱上一分。
但与此同时,整个水潭也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巨兽,翻涌得更加剧烈。
江野的身体被狂暴的暗流甩来甩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震碎了。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黑水,眼神却愈发疯狂和狠戾。
“他妈的老子今天不踹碎你,就得被你淹死!”
又是一记重踹,那石板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也就在这时,潭底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任何活物发出的,倒像是压抑了百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爆发的缺口。
江野攀在刀柄上的手指,猛地一紧。
第214章潭底低鸣,江野搏命破阵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