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传来的挖掘声和隐约的呼喊,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下来的一缕天光,微弱,却足以点燃濒死之人最后的求生欲。
江野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那个被他硬生生撬开的出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香甜。
他能看到探照灯的光柱在上方晃动,能听到邱队那熟悉的大嗓门在咆哮。
得救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子里闪过,还没来得及转化为一丝喜悦,一股极致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战栗,猛地从他脚下传来!
“轰隆隆——!”
那不是挖掘造成的震动,更不是塌方。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轰鸣,仿佛这片江底沉睡了数百年的某个庞大机关,被他刚刚那一脚踹碎的阵法核心彻底激活了!
江野脸色剧变,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他刚刚逃出来的狭窄黑暗的裂缝深处,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仿佛整个江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泵口,要将一切活物都重新抽回地狱!
“我操!”
江野只来得及骂出这两个字,他脚下的地面便如同流沙般塌陷,周遭的江水疯狂倒灌,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就是他所在的裂缝!
他那辆停在井口附近,已经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小吃车,连同车上那些锅碗瓢盆,第一个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扯了进去。
“哐啷”一声巨响,像一头笨拙的铁皮牲口,翻滚着坠入浑浊的水流。
江野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小柱子,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向下拉扯。
他拼命挥舞着那只脱臼的手臂,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但一切都是徒劳。
冰冷浑浊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将他所有的呼救声都堵回了喉咙里。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井口上方,沈离那张清冷的带着一丝焦急的脸一闪而过。
“完了这趟生意亏他妈大发了”
井口边,刚刚挖通的救援通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不断向下塌陷的恐怖漩涡。
“江野!!”
邱队目眦欲裂,他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浑浊的江水疯狂地旋转咆哮,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将刚才那个鲜活的生命连同那个孩子,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
“邱队!水下吸力太强!潜水员根本下不去!”一名水警队员死死拉住邱队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吼道。
沈离的脸色在探照灯下白得像纸。
她死死盯着那个漩涡,眼神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和决断。
“这不是自然的水流。邱队,黑鳞会的祭祀,恐怕不只是为了那个生桩。”她的声音清冷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这片水域下面,有东西。一个被‘生桩’镇压了上百年的东西,现在阵眼被江野破坏,它醒了。”
“东西?什么东西?”邱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双眼通红。
沈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猛地转身,快步冲向江野那辆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卷走的小吃车残骸。
她在狼藉的杂物中一阵翻找,很快,拖出了两个半人高的银白色的金属罐子。
“这是什么?”
“高压氧气罐,还有一罐是做气泡水用的食用级二氧化碳。”沈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把这个交给潜水组,告诉他们,水下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常规的呼吸设备也许撑不了多久。”
她将两个沉重的罐子推到邱队面前,眼神却依旧死死锁着那缓缓平息,但透着无边死寂的江面。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她像是在对邱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像他那种要钱不要命的混蛋,阎王爷想收他,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兜里的钱够不够。”
江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挤出体腔了。
刺骨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水压让他的耳膜发出“嗡嗡”的悲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用重锤敲打他的胸口。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紧怀里的小柱子,任由狂暴的水流将他带向未知的深渊。
那辆破烂的小吃车此刻反倒成了他和孩子之间唯一的联系。
刚才被卷下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用一截备用的捆扎绳,将小柱子的腰和自己的手腕死死绑在了一起,另一头则缠在了小吃车的车轴上,这才没让两人在混乱的水流中被冲散。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小吃车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剧烈的冲击让江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他被甩了出去,但手腕上的绳子又将他狠狠地拽了回来。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借着从水面透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静静沉在江底的古代沉船!
这艘船的体积,比他见过的任何内河货轮都要庞大,通体由漆黑的巨木构成,即使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森然的威严。
船体上布满了破洞和水草,但那高高扬起的如同兽骨般的狰狞船首,依旧指向黑暗的水底深处。
一股比之前在血祭坛里还要浓郁百倍的阴气,如同实质的黑雾,缓缓地从船身的每一个破洞中散发出来,将周围的水域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色。
“我靠原来那口井,他妈的是这艘鬼船的‘气孔’”江野瞬间明白了。
那个漩涡,根本不是什么水流,而是这艘沉船被惊醒后的一次“呼吸”!
他和小吃车,就是被这头江底巨兽一口吞下的“点心”!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漩涡的余威还在,巨大的吸力正拖拽着小吃车,朝着船身上一个巨大的破洞缓缓移去。
那里,一片漆黑,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江野拼命地用脚蹬踹着船体,试图改变方向,但根本无济于T。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拖入那无边的黑暗。
他抽出那把剔骨刀,用刀柄疯狂地敲击着小吃车的铁皮,发出“当!当!当!”的闷响,希望这声音能被水面上的救援人员捕捉到。
然而,当他和小吃车被彻底吸入船体破洞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了。
绝对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
船舱内部,水压陡然增大,江野的耳朵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装满了粘稠液体的铁罐头里。
他拼命地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微光的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
在这片巨大的如同水下宫殿般的船舱里,漂浮着数十具不,是上百具肿胀得如同气球的尸骸。
他们穿着早已腐烂的清代服饰,皮肤被泡得惨白发青,四肢僵硬地舒展着,随着微弱的暗流,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无声地缓慢地飘荡。
他们空洞的眼眶,全都朝向一个方向——船舱的最深处。
江野顺着那些“水僵尸”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在船舱主位的一张太师椅上,一个臃肿得不成比例的灵体,正缓缓地从阴影中浮现。
他身穿一身华丽但湿透了的清代官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的蟒纹闪烁着幽光。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贪婪而又满足的诡异笑容。
他没有看江野,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船舱里的水流都为之一滞,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活人气息的阳气,从小柱子和江野的身上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化作两道白线,被他吸入了鼻腔。
“嗝”
那官服灵体舒坦地打了个饱嗝,低沉的仿佛从水底淤泥里发出的笑声,直接在江野的脑子里响起。
“嗬嗬嗬新鲜的好久没尝过这么新鲜的‘点心’了”
伴随着他的笑声,周围那些漂浮的“水僵尸”,僵硬的脖颈开始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具接一具地,缓缓转过头,用那空洞的眼眶,“看”向了江野这个不速之客。
“妈的”江野背靠着卡在船舱角落里的小吃车,一手死死护住小柱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剔骨刀,低声咒骂,“老子刚出鬼井,又他妈进了鬼船!这生意做的,真他娘的亏本!”
他的目光像猎犬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小吃车被卡得死死的,车上那两个银白色的罐子——高压氧气罐和干冰罐,居然完好无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船舱的另一端,一个瘦小干枯的灵体,被无数道黑色的铁链死死地锁在巨大的船舵上。
那灵体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正发出一阵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哀鸣。
机会!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官服灵体和水僵尸们的注意力,全都在他和孩子身上,却似乎完全忽略了那个被锁住的掌舵鬼。
他妈的,想吃席,也得看老子开不开灶!
江野猛地一咬牙,将怀里昏迷的小柱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小吃车下方一个相对安全的格挡里。
第216章船舱黑气,江野改装车造气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