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那股粘稠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冰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江野的肺部，像是要将他骨头里的最后一丝阳气都榨干。
绝对的死寂中，只有那上百具水僵尸无声漂浮的画面，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那个高坐太师椅上的船老大灵体，贪婪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江野和孩子身上，那是一种看待砧板上鲜肉的眼神。
“妈的”
江野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缺氧，而是被这股极致的恐惧和愤怒顶的。
他不是没见过鬼，但这么大规模还他妈是水下限定版的“百鬼夜行”，真是头一遭。
跑是跑不掉了，这艘鬼船就是个封死的铁棺材。
想活命，只能把这棺材板给它掀了！
江野的眼神瞬间从惊恐转为一种豁出去的狠戾，那是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悍匪逻辑。
他迅速将怀里昏迷的小柱子轻轻塞进小吃车一侧的储物格里，那里刚好有一个凹槽可以卡住孩子，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他又扯下一截备用的绳索，三下五去二，将孩子牢牢地固定在车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肺里所剩无几的空气，转身就扑向了那两个在撞击中奇迹般幸存的银白色金属罐。
高压氧气罐，还有一罐是做气泡水用的食用级二氧化碳——也就是固态的干冰！
“嗬嗬嗬”
船老大的低笑声再次在江野脑中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它似乎并不急着动手，只是享受着猎物在临死前的徒劳挣扎。
伴随着它的笑声，周围那些浮肿的水僵尸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僵硬的四肢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从四面八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缓缓地围拢过来。
“操你奶奶的，还给老子搞环绕立体声！”
江野低吼一声，他猛地拧开那个装着干冰的保温罐阀门，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具水僵尸。
“滋啦——！”
一股浓郁的白色寒气喷薄而出，在漆黑的水中瞬间炸开。
固态的二氧化碳在常压水中急速升华，带走了周围大量的热量。
那片水域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甚至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那具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水僵尸，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给束缚住了。
它身上那层惨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一层薄霜，移动速度瞬间慢了十倍不止，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有用！
江野心中一喜，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没有恋战，而是立刻调转阀门，将剩余的大半罐干冰全部倾倒在自己和小吃车周围的水域里。
瞬间，一个由白色寒气和升腾的二氧化碳气泡构成的直径约两米的“低温领域”形成了。
这个区域内的水流变得粘稠迟滞，那些试图靠近的水僵尸一进入这个范围，就像是陷入了沼泽，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但这还不够！没有空气，他撑不了多久！
江野的目光锁定了另一个罐子——高压氧气罐。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喷嘴对准自己头顶上方的水域，猛地按下了开关！
“噗——！”
一股强劲的气流狠狠地冲击着水体，硬生生在粘稠的黑暗中顶开了一个不规则的不断晃动的气泡空间！
江水被排开，一个临时的能容纳他半个身子的“空气穹顶”形成了！
江野猛地将头探进气泡，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铁锈味的纯氧，肺部火辣辣的疼，但活过来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他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尸水里，头顶却是一片可以呼吸的“天”。
这荒诞而又魔幻的一幕，让远处的船老大灵体都为之一滞，那贪婪的笑容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它没见过这种场面。
“哈哈”江野剧烈地喘息着，一边维持着氧气喷射，一边用那双在黑暗中淬炼得如同野狼般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车上的“物资”。
锅碗瓢盆没用，食材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包真空包装的专门用来做铁板鱿鱼的秘制调料粉上。
那玩意儿，是他的独家配方，混合了孜然辣椒花椒和十几种不知名的香料，味道霸道无比，十里外都能闻见。
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鬼，属阴，靠吸食阳气和怨气为生。
但这些没脑子的水僵尸，更像是被怨气驱动的行尸走肉，它们的本能是什么？
江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气泡内外水光的折射下，显得无比狰狞。
“来来来，都别客气！今天我江老板请客，给各位老铁开个荤！”
他嘶吼着，用牙撕开调料包，将那一大包红褐色的粉末，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全撒进了身下的水里！
与此同时，江面之上。
漩涡已经平息，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泥浆和翻滚的浑浊水流。
“噗通！噗通！”
邱队亲自带队，和几名最精锐的水警蛙人一起跃入了冰冷的江水。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水面，却只能照亮下方几米远，更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邱队，下面没有异常水流，声呐也探测不到任何大型障碍物！”耳麦里传来船上技术人员的报告。
“放屁！”邱队在水下骂了一声，吐出一串气泡，“老子刚才亲眼看见那么大的漩涡，底下没东西？见鬼了？”
沈离紧随其后，她没有携带重型设备，动作轻盈得像一条鱼。
她的眼神异常专注，不像是在搜救，更像是在感知。
她伸出手，让那些微弱的暗流划过指尖。
“水是往下走的。”她清冷的声音通过防水喉麦传来，清晰而冷静，“这片水域的底层水流，都在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缓慢汇集。像是一个漏斗。”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江野被卷进去的地方。下面有东西，一个很大的东西，正在扰动水压的平衡。”
邱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更浓郁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无条件地相信沈离的判断。
“所有人，向七点钟方向下潜！保持战斗队形，注意警戒！”他下达了命令。
“等等。”沈离叫住了他们，“提醒他们，如果看到任何不该出现在水里的东西，尤其是人影，绝对不要直接接触。老皇历上说，‘溺者着甲，怨满为煞’，江底沉尸百年不腐，受阴气滋养，会变成比厉鬼更难缠的东西。”
她的话让几名经验丰富的老蛙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收到！”邱队的声音凝重起来，“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这不是演习！”
船舱内。
当那包混合了极致辛辣和浓郁香气的调料粉在水中散开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那股霸道的香味，在封闭的水下空间里，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侵略性的“味觉风暴”。
那些原本目标明确直奔江野而来的水僵尸，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
一种超越了怨气和杀戮本能的更原始的“饥饿感”，似乎被这股味道勾了起来。
有两具离得近的水僵尸，甚至放弃了攻击，僵硬地转过身，循着味道最浓郁的方向，一口啃在了旁边同伴的胳膊上。
“咔嚓！”
那声音，像是掰断一根冻硬了的萝卜。
“我操！老子卖夜宵的，连鬼都来蹭饭！还他妈不给钱！”
江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
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小吃车上一块拆下来的不锈钢挡板，顶在气泡下方，勉强加固了这个小小的“生命空间”。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尸群，再次投向那个被锁在船舵上的瘦小灵体。
那个掌舵鬼！
他身上没有那些水僵尸的暴戾和怨毒，眼神里只有无尽的痛苦和一种渴求解脱的哀求。
这家伙，绝对是这艘鬼船的突破口！
“吼——！”
船老大的灵体终于被江野这连番的骚操作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在江野的脑门上，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它臃肿的身体从太师椅上缓缓浮起，周围的黑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化作无数条触手，疯狂地抽打侵蚀着江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气泡空间。
气泡的边缘开始剧烈波动，边缘的氧气被黑气同化，发出“嗤嗤”的声响，整个空间正在飞速缩小！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野被逼到了极限，他咬着牙，在小吃车的工具箱里一阵疯狂翻找，最后摸出了一根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暗红，入手冰凉，只有小指粗细的蜡烛。
定魂蜡！
这是老头子留下的东西里，为数不多他知道用法，但一次也没用过的玩意儿。
据老皇历上残缺的记载，此物燃时可定游魂，镇阴煞。
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野用打火机试了两次，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根本点不着。
他心一横，直接将蜡烛芯凑到了一块还在冒着寒气的干冰上。
利用那极低的温度差和升华出的二氧化碳，蜡烛芯“噗”的一声，竟然真的被点燃了！
一簇豆大的暗红色的火光，在这绝对黑暗的船舱里亮起。
诡异的是，这火光竟无视周围的水体，就那么顽强地静静地燃烧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火光所及之处，那些疯狂的水僵尸如同见了天敌，纷纷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惊恐地向后退去。
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真相。
江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的，不是几十上百具尸体，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船舱的尸骸！
成千上万！
他们就像是被压缩打包的垃圾，堆积在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无尽的尸骸缝隙中，他看到了闪着金光的金元宝！
大大小小的金元宝，和那些腐烂的尸骨混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船底。
“我靠”江野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伸出剔骨刀，从船身的木头缝里撬下来两块卡在里面的金元宝，掂了掂分量，嘴里下意识地嘀咕着，“这趟这趟不算亏，起码油钱和车损回来了”
那暗红色的火光像一个安全的结界，暂时逼退了尸群，也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的时间。
他的目光穿过被烛光映得光怪陆离的尸山，再次死死锁定了那个在船舵上痛苦挣扎的掌舵鬼。
“嘿嘿，老家伙，开个价吧。”
江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手握着剔骨刀和金元宝，一手高举着那根在水中燃烧的定魂蜡，朝着船舵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第217章舵轮哀鸣，江野诱鬼推船脱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