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废弃码头,像一具被啃食干净的巨大鱼骨,在惨白月光下透着一股死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鱼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烂木头被水泡透了的腐臭,三者搅和在一起,闻着就让人反胃。
“吱呀——吱呀——”
小吃车那被炸得变形的轮子,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在这寂静得能听见浪涛拍打水泥桩子的闷响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野推着这堆破铜烂铁,一步一步,走进了这片被黑鳞会盘踞的法外之地。
他一出现,黑暗中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起涟漪。
上百条精壮的汉子从集装箱后从破败的仓库里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他们手里拎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打鱼用的铁叉,身上那股子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的阴森气,比江风还冷。
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圈,将江野和他的小吃车死死地困在中央。
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狼一样的凶光,混杂着病态的渴望和压抑不住的暴戾。
包围圈的尽头,是一座敞开着生锈铁门的仓库。
仓库正中央,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仿佛已经烂了一半的人。
那正是龙爷,龙振邦。
他整个人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那张脸,青中泛黑,皮肤像是被开水烫过的鱼皮,多处溃烂流脓,隐约能看到皮肉下蠕动着什么东西。
一股浓郁的尸臭混合着草药的怪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闻之欲呕。
他的呼吸像是破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江野身上,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他身旁,铁塔像一尊真正的铁塔,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但那身虬结的肌肉和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危险。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尿的阵仗,江野却像是逛自家后院一样,把小吃车推到圈子中央,停稳。
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挺热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开粉丝见面会呢。”
他掀开那口残破大锅的锅盖。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爆炸开来!
那香味霸道得不讲道理,带着肉的醇厚香料的辛辣,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魂魄的异香,瞬间压过了码头上所有的腐臭和腥气。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鳞会成员,闻到这股味道,喉头齐齐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凶狠,竟被一股原始的饥饿感冲淡了几分。
江野拿起大汤勺,在锅里搅了搅,热气蒸腾,将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听说龙爷您和弟兄们身体不爽利,我这人热心肠,特地过来送温暖,送汤喝。”他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这汤,别的不敢说,喝了保准舒服。”
“哼”龙爷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像是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皮,“小子,你胆子不小。炸了我的船,还敢单枪匹马闯到我的地盘来送汤?”
“生意人嘛,和气生财。”江野舀起一勺汤,热气腾腾,“船的事,是它自己不结实。汤的事,可是实打实的买卖。一碗汤,保你今晚睡个安稳觉,这买卖,划算吧?”
龙爷的眼皮抽动了一下,他被那“鱼鳞病”折磨得生不如死,江野的汤对他而言,确实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没说话,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心机深沉的二把手赵老六立刻会意。
他眼神阴冷地扫了江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江野手里夺过一个破碗,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他没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那霸道的香气钻进鼻孔,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身上那些溃烂处传来的瘙痒和刺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他不再犹豫,仰头“咕咚咕咚”就把一碗热汤灌了下去。
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赵老六打了个嗝,脸上竟泛起了一股诡异的潮红色。
他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站在原地晃了晃,像喝醉了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妈的这汤劲儿真大”
江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指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了那把剔骨刀的刀柄。
好戏,要开场了。
有了赵老六带头,其他那些同样被“鱼鳞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捞尸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从锅里盛汤喝。
一时间,码头上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喝汤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喝了汤的人,皮肤上溃烂流脓的地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原本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虽然没有痊愈,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确实大大缓解了。
可他们的眼神,却一个比一个迷离,一个比一个涣散。
“嘿嘿老大你当年可真狠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突然傻笑起来,对着空气说道,“为了抢位子,亲手把老会长沉了江那晚上浪真大啊”
这话一出,整个码头的空气瞬间凝固!
龙爷那张烂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杀机暴涨!
“胡说八道什么!”赵老六厉声喝道,可他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我不想再祭江了不想再把活人推下去了他们他们晚上都来找我都来找我”
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汤里的“鬼见愁”,正在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秘密,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一直表现还算正常的赵老六,突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太师椅上的龙爷。
他伸出手指,直愣愣地指着龙爷,像是被鬼上了身,用一种凄厉到变调的声音尖叫道:“是你!是你害死了老会长!现在你得了报应,还要拉着我们所有兄弟给你陪葬!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你找死!!”
龙爷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滑落,露出了袍子下那具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身体,腥臭的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铁塔!给老子废了他!!”龙爷嘶吼着。
铁塔眼中寒光一闪,巨大的身形动了,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就要扑向赵老六。
江野的目光,却趁乱瞥向了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是鱼姑。
她端着一碗没喝的汤,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江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大汤勺往锅沿上重重一敲!
“当啷!!”
一声刺耳的巨响,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江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喝了老子的汤,就是欠我饭钱,天经地义!”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谁他妈敢在我这儿翻脸不认账,你的肠胃就得先翻给你看!”
话音刚落!
“噗通!噗通!噗通!”
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
那上百名刚刚喝过汤的黑鳞会成员,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肚子,一个个脸色煞白,捂着腹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感觉,就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手攥住,疯狂地拧转!
这才是江野真正的后手——老皇历上记载的“味觉契约”。
以特定的草药为引,以施予者的血气为契,凡是喝下这汤的人,只要施予者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尝到肝肠寸断的滋味。
这是规矩,也是控制!
“你你到底在汤里放了什么?!”龙爷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贪婪和杀意。
他明白了,这小子手里的不是汤,是能掌控整个黑鳞会的命脉!
“给我杀了他!!”龙爷状若疯魔地咆哮,“把他抓起来!逼问出汤方!快!!”
铁塔怒吼一声,带着几个还没喝汤神志清醒的心腹,再次朝着江野逼近。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然而,江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慢悠悠地用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手,然后,对着那群倒地哀嚎的捞尸人,轻轻拍了拍巴掌。
诡异的疼痛,瞬间消失了。
上百名壮汉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江野的眼神,已经从凶狠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江江老板饶命啊!”
“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噗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那上百名刚刚还想把江野碎尸万段的捞尸人,竟齐刷刷地朝着江野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场面瞬间失控到了极点!
龙爷和铁塔等人,彻底看傻了眼。
混乱中,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凑到了江野身边。
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在江野耳边飞快地说道:“龙爷身上的不是病!是龙王庙的诅咒!三年前他为了抢一个东西,破了庙里的规矩,才开始从脚底往上烂!只有破了那个诅咒,他才能活!”
江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龙王庙诅咒
原来这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气急败坏已经彻底疯狂的龙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远处仓库的阴影角落里,刚刚还指着龙爷痛骂的赵老六,此刻已经清醒过来,他捂着肚子,眼神怨毒地看着龙爷,又忌惮地瞥了一眼江野,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什么。
“龙爷,”江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哀嚎和风声,“你的命,老子先替你收着。”
第220章仓库混战,江野焦炭封印龙王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