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那身横练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像生铁般的青黑色，他每往前走一步，水泥地面都仿佛跟着颤了一下。
“小子，方子留下来，老子给你个痛快。”铁塔狞笑着，蒲扇大的巴掌带着恶风，兜头就朝江野抓了过来。
“给你奶奶个腿儿！”
江野淬了一口，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只灵巧的岩羊，贴着铁塔的胳膊滑了过去。
他顺势从小吃车变形的底盘下面一抽，一根婴儿手臂粗被火燎得漆黑的粗铁棍“哐当”一声被他拎在手里。
这铁棍是之前改装车子时特意焊上去的加重梁，关键时刻就是杀人的利器。
“想生擒老子？”江野反手一棍子抽在侧面扑上来的一个黑衣汉子肋骨上，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两米多远，撞翻了一堆烂木箱子。
江野单手拎棍，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对着周围那上百号还在犹豫捂着肚子哀嚎的捞尸人放声大吼：“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这汤里有老子的命，也有你们的命！喝了汤的，这辈子就欠了老子的饭钱。欠钱不还的，肠胃烂掉是轻的！想活命的，站我这边！”
那些原本被龙爷吓得半死的捞尸人们，此刻肚子里那股拧巴劲儿还没全消。
江野的话像是一道雷，劈开了他们心里的恐惧。
比起喜怒无常把他们当祭品的龙爷，这个手里握着“解药”的小摊主显然更像根救命稻草。
“草他妈的！龙爷根本没拿咱们当人看，老子不干了！”
“江老板救我！我帮你弄死这帮狗仗人势的！”
混乱瞬间爆发！
上百名捞尸人红着眼，有的拎起地上的酒瓶子，有的抓起搬运货物的钩子，竟齐刷刷地挡在了江野身前。
铁塔带过来的那几个心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疯狂的人潮给淹没了。
“反了！都反了！”
仓库深处，龙爷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屏障，整个人像是一具被强行吹起来的干尸，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腐臭气息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肉臭，而是那种埋在江底烂泥里几百年的死鱼混合着阴沟水的味道。
龙爷身上的黑袍在剧烈摆动中散开，露出下面几乎只剩下白骨架子却挂满青黑色粘液的胸腔。
“江野我要你的阳气补我的魂！”
龙爷的嗓音变得极其尖锐，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疯狂摩擦。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层薄薄的黑雾从他脚底下蔓延出来，凡是接触到这黑雾的捞尸人，无不发出惊恐的叫声，皮肤迅速变得苍白干枯。
他直勾勾地冲向江野，速度快得惊人，那双长满倒钩般指甲的枯手直取江野的咽喉。
江野心脏狂跳，那是生物本能对极端阴邪事物的畏惧。
他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在小吃车的锅灶上。
“妈的，拼了！”
江野眼神一狠，并没有去抓铁棍，而是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黑疙瘩。
那是他在之前那艘沉船的动力舱最深处，冒着被淹死的风险抠出来的东西。
在老皇历的残页里，这玩意儿有个听着就让人背脊发凉的名字——“人间灰”。
这是千人怨气在极端高温下意外化解后的产物，黑如焦炭，却蕴含着一种能中和世间一切邪力的沉重。
“老怪物，尝尝这个！”
江野面对扑到眼前的龙爷，面不改色，直接将手中的焦炭捏碎，对着龙爷那张溃烂的脸狠狠一吹。
“呼——”
黑色的粉末漫天散开，并没有像普通的灰尘那样飘走，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瞬间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
“啊！！！”
龙爷发出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
当那黑色粉末触碰到他身上的黑雾时，就像是滚油里滴进了冰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龙爷那原本如鬼魅般的身影猛地僵住，黑粉顺着他的毛孔钻了进去，他身体的腐烂速度竟然加快了十倍，大块大块带着鱼鳞的烂肉像烂泥巴一样掉在地上。
“铁塔救我救我！”龙爷瘫倒在地，疯狂地抓挠着。
铁塔见势不妙，怒吼一声，抡起一根生锈的铁梁想要强攻，但那上百号捞尸人此刻像是着了魔，自发地围成一个圈，用肉身死死堵住铁塔的路。
就在这时，江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
他手中那本老皇历的残页似乎在发烫，一股温热的流光顺着他的手臂，竟然延伸到了前方每一个捞尸人的身上。
他仿佛能听到这些人的心跳，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求生的渴望。
这上百人的阳气，在这一刻竟然通过他这个媒介，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庞大且刚猛的气场。
“因果锁链众生同袍？”
江野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词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老子就他吗是个卖夜宵的，还真成救世主了？这账回头怎么算啊！”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利用这股短暂觉醒的“众生阳气”，他猛地踏前一步，仓库里原本浓郁的阴气竟被硬生生地压下去了三分。
“住手！警察！”
一声清脆且威严的娇喝从门口传来。
沈离穿着一身干练的法医工作服，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制式警械，俏脸含霜，直指场内。
在她身后，邱队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水警，像一股洪流般冲进了仓库。
是鱼姑。
江野余光瞥见，在仓库后门的阴影里，那个瘦小的中年妇女正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眼神复杂地看了江野一眼，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别动！全都蹲下！”邱队咆哮着，枪口对准了还在挣扎的铁塔。
龙爷眼见大势已去，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江野你以为这就算完了？龙王庙的东西你碰了谁也别想活”
铁塔趁着警察合围前的空档，猛地撞开两名捞尸人，一把抄起瘫软的龙爷，纵身跃入了仓库后方通往江边的暗道。
“追！”邱队大手一挥。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过去，整座仓库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咔嚓——咔嚓——”
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缝隙，一股股腥臭的江底泥沙像是喷泉一样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不好！是地基塌方？”邱队大惊失色，指挥着手下后退。
沈离却敏锐地蹲下身，她拽过一名倒在地上的捞尸人，粗暴地撕开他的领口。
“邱队，快看！”
只见那名捞尸人的脖颈处，原本只是零星的红点，此刻竟然长出了大片大片青灰色的鱼鳞。
这些鳞片在空气中急速生长，带着一种病态的金属质感，迅速蔓延向他的下颚。
这种“鱼鳞病”，竟然在随着地下喷出的水汽疯狂传染！
“救命救命啊”那名捞尸人惊恐地抓挠着，每一把下去都带下一大片带血的鳞片。
仓库内瞬间乱成一锅粥，警员们也不敢贸然靠近这些已经“变异”的平民。
江野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病，这是龙王庙的诅咒彻底爆发了。
他迅速将手里剩下的“人间灰”抹在自己和沈离的脚心，然后猛地跺地。
在那股“众生同袍”的力量加持下，他仿佛变成了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那片还在震动的地面。
“江野，现在怎么办？”沈离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焦急。
江野没说话，他的目光掠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蜷缩在仓库角落里正悄悄掏出手机发信息的赵老六。
这老狐狸，刚才骂龙爷骂得最凶，现在却躲在阴影里想做渔翁。
江野拎着铁棍，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直接把铁棍横在了赵老六的脖子上。
“赵老板，这时候还在联系外援呢？想给龙爷报信，还是想等我们都死绝了，你来收场？”江野冷笑着，指了指赵老六胸口已经隐隐显露出来的几片鱼鳞，“看看你自己，你还有几分钟能活？”
赵老六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
他看着江野，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令人作呕的鳞片，脸上的肉疯狂抽动。
“江江老板，救救我，我知道你有办法！那汤那汤能治，对不对？”赵老六直接跪下了，死死抓着江野的裤脚。
“想活命？”江野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开个价吧。老子不收冥币，只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黑鳞会那个‘江边庄园’的入场令牌，还有，关于那个龙王庙，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赵老六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冷冰冰的青铜令牌，递给江野，压低声音说道：“龙爷龙爷没跑远，他今晚要在庄园里祭祀龙王庙的‘母鼎’，说是只要破了那鼎，他就能彻底换一身皮，摆脱这诅咒江老板，带上我，我带你进去！”
江野接过令牌，看着远处黑暗中翻滚的江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回过头，对着那口还在冒着余温的大汤锅，狠狠踢了一脚，让炉火烧得更旺。
“邱队，沈法医，你们留在这儿处理这些兄弟。”江野推起那辆破旧的小吃车，轮子在开裂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接下来的场面，可就不适合警察观摩了。”
他推着车，在那股莫名的危机感笼罩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夜色最深处。
谁也没注意到，他推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正是那座在江城市传说中，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来的“江边庄园”。
那一夜，江边的风，腥得让人想哭。。
第221章鸿门宴起，众生入戏幻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