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庄园,这地方在江城市的夜谈鬼话里,比火葬场的停尸间名气还大。
都说这庄园是活人的禁区,死人的乐土。
可今晚,这禁区的大门,那两扇雕着狰狞水兽的黄铜门,却是大敞四开,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等着吞噬点什么。
“吱呀吱呀”
江野那辆破得快要散架的小吃车,就这么在无数道混杂着惊愕麻木和恶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被推进了庄园的正厅。
这哪是什么庄园,简直就是个用金钱和罪恶堆砌起来的华丽坟墓。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晶体里都仿佛凝着一滴血泪,散发着惨白的光。
地上铺着的手工地毯,图案繁复华美,却掩盖不住一股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混合着檀香与腐肉的怪味。
大厅里,黑压压地挤了数百号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病了。
他们一个个面色青灰,皮肤下隐隐透出鱼鳞般的纹路,眼神浑浊,呼吸间带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他们就像一群被圈养在华丽猪圈里,等待开膛破肚的病猪,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曾经是江面上最凶悍的狼。
大厅的最上首,一张铺着虎皮的巨大红木椅上,龙爷就那么瘫坐着。
他身上的烂肉更多了,腥臭的脓水顺着黑袍的缝隙往下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白烟。
他的双眼,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地盯着那个推着破车,仿佛来逛菜市场的年轻人。
“嘿,各位老板晚上好。”
江野把小吃车往大厅中央一停,锅灶下面那改装过的猛火炉“轰”的一声就蹿起了半米高的蓝色火焰。
他熟练地抄起大勺,在锅里搅了两下,一股熟悉的霸道无比的香气,再一次蛮横地冲刷了整个空间。
他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直接把夜宵摊子摆到人家老巢正中央,这他妈是来送外卖,还是来送命的?
“江野”龙爷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棺材板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你真的不怕死?”
“怕啊,怎么不怕。”江野从车斗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把墨绿色的干草。
他捏了一撮,像撒调味料一样慢悠悠地洒进滚沸的汤锅里,“可我更怕穷。龙爷,还有各位兄弟,你们这病,拖下去就是个死。我这汤,是你们唯一的活路。现在,我送货上门,仁至义尽了吧?”
那墨绿色的干草一入锅,原本浓郁的肉香瞬间被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中和,闻起来,竟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醉梦草。
老皇历上说,此物能引人神魂,窥见心底最不愿面对的过往。
“汤又是这汤”一个离得近的捞尸人喉结滚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渴望。
肚子里那股肝肠寸断的滋味,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身上这鱼鳞刮骨的痛苦,却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死去。
江野的汤,是毒药,也是唯一的解药。
“赵老六,”江野头也不抬,用勺子敲了敲锅沿,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你,过来,给弟兄们分汤。记住,每人一碗,龙爷也不能例外。谁要是不喝”
江野顿了顿,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我就只能帮他清清肠胃了。”
赵老六脸色煞白,他看了一眼上首一动不动的龙爷,又看了看江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某种决定,走上前,拿起碗,开始给周围那些已经病入膏肓的“兄弟们”分汤。
没人敢反抗。
“味觉契约”的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五脏六腑里。
一碗碗冒着诡异香气的热汤被递了出去,就连龙爷面前,也被赵老六战战兢兢地放上了一碗。
龙爷看着碗里浑浊的汤水,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里,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和贪婪。
他知道这汤有问题,但他更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随着最后一个人将汤喝下,江野笑了。
“好了,饭钱两清,接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拍向那口大锅的锅身,“开席了!”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锅里扩散开来。
整个大厅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水蒸气,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不再上升消散,而是开始疯狂地凝聚旋转交织。
光线被扭曲,声音被拉长。
周围那些病恹恹的捞尸人,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涣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了神魂。
水蒸气在他们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立体的活生生的画卷!
时间,仿佛在倒流。
金碧辉煌的大厅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江边码头!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两个穿着雨衣的年轻身影。
是龙振邦和赵老六!
那时候的龙爷,还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他脸上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狠戾,但依旧是个体魄强健的中年人。
幻象中,他和赵老六正合力拖着一个被麻绳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那人嘴里塞着破布,手脚上绑着一块巨大的水泥块。
“大哥别别怪兄弟们”年轻的赵老六声音颤抖,脸上满是雨水和冷汗。
“怪?他该怪自己太贪,也太蠢!”年轻的龙爷眼神阴狠,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黑鳞会只有一个主子!老东西,你该上路了!”
“唔!唔唔!!”
被捆着的人剧烈挣扎,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在场的所有黑鳞会成员,哪怕神志不清,也都认出了那张脸——十年前神秘失踪的前任老会长!
“扑通!!”
一声巨响,前任会长被两人合力推入了漆黑如墨疯狂咆哮的江水之中,连个水花都没能翻起来,瞬间就被吞噬。
幻象里,年轻的龙爷和赵老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残忍和对未来的贪婪。
“哗啦——”
幻象,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崩解。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数百道粗重的呼吸声,和那锅里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水声。
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看着上首那个已经烂得不成人形的龙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发抖的赵老六。
那眼神,从麻木,到震惊,再到恍然,最后,化为冰冷的憎恨和被欺骗的愤怒!
信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十年,黑鳞会越来越邪门,为什么龙爷会让他们用活人祭江原来,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你你个杂种你做了什么!!”
龙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那具腐烂的身体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直勾勾地冲向江野。
他要亲手把这个揭开他所有疮疤的小子,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扑杀,江野却站在汤锅前,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胸腔里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竟然与面前这口大锅里汤水的翻滚,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伸出手,轻轻地,用指尖在滚烫的锅沿上敲了敲。
“龙爷,”江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别急,菜还没上齐呢。”
第222章水德觉醒,沸汤镇压龙王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