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有一千个巨大的吸尘器同时在江心深处开启,又像是某种地底巨兽在疯狂倒吸凉气。
原本还波涛汹涌的江面,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半秒,紧接着,一个直径足有几十米的巨大黑洞,在那儿疯狂地旋转起来。
江水不再是往东流,而是像被抽水泵抽走了一样,打着旋儿往那个黑洞里钻。
“我草江水江水没了?”赵老六趴在窗户边,眼珠子都要瞪掉出来了,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原本几米深的江水位,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大片大片黑灰色的淤泥像是一层厚重的油漆,在这惨白的月光下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跑!快跑啊!龙王爷发怒了!”
庄园里那帮刚喝了汤的捞尸人,这会儿神志清醒了不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都他妈给我站住!谁跑谁死!”
江野一声暴喝,嗓门大得压过了那阵阵水浪声。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那辆破烂的小吃车旁,从车斗底下的暗格里扯出两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铁链子,动作麻利得让人心惊。
“江野,你干什么?”沈离快步跑过来,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法医,虽然脸色白得像纸,但手里的枪还算稳。
“这地儿地基要塌!”江野头也不回,一边把铁链死命地缠在厅堂那根雕着石狮子的实心大柱子上,一边咬牙骂道,“那漩涡是在抽江底的地脉,这庄园离岸边这么近,下头早空了!沈大美女,别愣着,帮我拽一把!”
沈离虽然不明白什么叫“抽地脉”,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正在微微颤抖。
她没废话,帮着江野合力将小吃车死死地锁死在柱子上。
“哐当!”
江野把锁头扣死,这才回头看向那些试图冲出庄园的捞尸人们。
“看清楚了!外面现在是泥潭,底下的吸力比江水还大,谁想进去给水鬼当垫脚石,尽管去!”
话音刚落,一个跑得最快的倒霉蛋已经冲出了庄园大门,脚刚踩在原本是江滩的泥地上,整个人就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那泥地像是活了过来,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气泡,瞬间就没过了他的大腿根,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往里陷。
“救我!救救我!”那人绝望地伸着手,脸上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
几个原本想跟着冲出去的人生生止住了步子,脸色煞白地缩了回来,一个个浑身筛糠。
江野冷哼一声,没理会那个倒霉蛋,他不是救世主,在这大凶之地,能保住自己这块招牌就算不错了。
“哗啦哗啦”
水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心那个巨大的黑洞中心,一抹暗沉的青灰色破水而出。
先是一个扭曲的攒尖顶,上面挂满了绿油油的长生苔和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链。
随着水流的彻底退去,那东西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座庙。
一座造型极其扭曲仿佛是被什么巨力强行从地底下拔出来的“龙王庙”。
整座庙宇不大,也就几十平米的样子,但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鱼鳞一样的青苔,无数条江底的黑色毛发顺着庙门的缝隙垂下来,随着江风诡异地飘荡。
“真真出来了”龙爷瘫在地上,那双黑洞般的眼眶死死盯着江心那座古庙,原本萎缩的身体竟然剧烈地颤动起来,皮肤上那层黑青色的粘液像是烧开的水一样,不停地冒着泡。
“我的那是我的”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原本已经废掉的双腿竟然像是某种昆虫的节肢一样,扭曲着撑起了身体。
他顶着空气中那股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厅。
“龙爷!你干什么去!”邱队想伸手拦,却被一股阴冷的劲风直接带了个跟头。
龙爷此时已经彻底没了人样,他连路都不会走了,几乎是四肢着地,在滑腻的河床上爬行。
他那双已经异化的手掌,在淤泥里划出一道道深沟,目标直指那座古庙。
“他想抢那个‘水煞’核心。”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胸口的老皇历残页烫得快要把他烤焦了,“这老王八蛋是想做最后一搏,要是让他进了庙,江城市这一江的水,就得变成一江的血!”
“咳咳什么味儿?”邱队捂着鼻子,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咳嗽。
空气中,一股浓烈的像是在火葬场烧焦了皮肉,又混合着烂咸鱼和硫磺的臭味,正疯狂地朝鼻腔里钻。
那些特警们也一个个面色痛苦,不少人已经丢下枪,痛苦地捂着耳朵。
“是压强差。”沈离强忍着眩晕,快速说道,“江水瞬间被抽干,这里的气压发生了剧烈波动,再这样下去,耳膜会爆裂的!”
江野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他翻身跳上小吃车,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瓶里翻找着。
“邱队!让你的人别在那儿等死!把我车后备箱那十几袋大粗盐全搬出来!”
“撒盐?这时候你还想着做买卖?”邱队扶着墙,瞪大眼睛喊道。
“讲你大爷的买卖!那是‘真空水煞局’!”江野骂了一句,直接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粗盐,撕开个口子就往地上撒,“这河床底下的泥里全是龙王庙积攒了百年的邪祟粘液,这盐能中和那股子怨气,不然你们不出三分钟全得被化成一滩烂泥!快!”
邱队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江野那严肃得杀人的眼神,也知道这时候只能听这野路子的。
他招呼了几个还能动的警员,像疯了似的搬起盐袋,沿着庄园靠江的那一面疯狂地撒开。
粗盐落在青黑色的泥滩上,瞬间发出一阵密集的像是在油锅里炸东西的“噼里啪啦”声。
那些原本蠕动着的粘液,在接触到高浓度盐分后,迅速枯萎,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干燥固体。
那种让人窒息的气压感,稍微减弱了一点。
江野没等气压彻底稳下来,顺手抄起一根撬火炉用的实心铁棍,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沈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外面那座庙的情况根本没法用常识解释,那是自杀!”
“沈法医,老子这辈子就没过过几天常识里的日子。”江野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这行当特有的狠劲儿,“我不去,那老怪物要是真把那门推开了,咱们谁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撒盐这活儿你盯着,千万别断!”
说完,他猛地甩开沈离的手,跳下了走廊,双脚重重地踩在了撒过盐的硬地上。
河床上,到处都是森森白骨,有鱼类的,也有不少明显是人的。
江野每走一步,铁棍在地上划出的声响都让他心底发毛。
他抬头看向那座龙王庙。
在近距离观察下,那建筑结构简直是反人类的——整座庙呈现出一种大约三十度的倾斜,仿佛是一根巨大的生满铁锈的钉子,斜着钉进了江底。
“这他妈哪是庙啊,这就是个‘高压锅’”
江野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老皇历上说,这种葬在水底的邪庙,最怕的就是见风。
里面积攒了百年的怨气死气,在水压的平衡下还能相安无事,现在江水没了,外部平衡被打破,整座庙内部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一旦外面这层淤泥干透开裂,这庙就会像一颗炸弹,直接产生定向爆破!
此时,龙爷已经爬到了庙门口。
他那双黑青色的手,正颤抖着伸向那扇缠满黑色头发的腐烂木门。
木门的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液体。
“龙振邦!你个老王八蛋,给老子住手!”
江野在距离龙爷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步子。
不是他想停,而是那股压力大得已经让他呼吸困难,内脏隐隐作痛。
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诅咒”被彻底激活的征兆。
只要龙爷把门推开一道缝,里面的怨气就会顺着这条缝喷涌而出,第一个把他化成灰,然后就是整个江城市。
“我要长生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龙爷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是人发出来的了,更像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暴力摩擦。
他根本不理会江野,半边身子已经贴在了那扇门上。
“长生你奶奶个腿儿!”
江野知道自己冲不过去,直接强攻那是送菜。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龙王庙基座旁一块巨大的半埋在泥里的压仓石上。
那石头少说也有几百斤重,正好卡在庙宇倾斜的一角。
“想开锅?老子先给你泄个压!”
江野猛地跨出两步,手中的实心铁棍顺着淤泥的缝隙,死死地捅进了压仓石底下的支撑位。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的轻微脆响。
“给我起!!!”
他怒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双臂之上,猛地往上一撬。
“咔吧!”
那是巨石移位的声音,也是整座庙宇力学平衡崩坍的声音。
随着压仓石被撬动,原本就向一侧倾斜的龙王庙基座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个庙宇右侧瞬间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泥坑里。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让正准备推门的龙爷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截半埋的断梁上。
“呜——!!!”
一股暗红色的气流从倾斜产生的裂缝中喷了出来,虽然只有细细的一股,但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冻结出了厚厚的冰霜。
龙爷被这股气流擦到了半个肩膀,那原本就异化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齿冷的撕裂声,他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泥潭里,嘴里发出尖利的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惨叫。
“还没完”
江野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迹,死死盯着那个正在从泥潭里缓缓站起来的身影。
龙爷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极其恐怖的畸变。
他的衣服被彻底撑破,原本干瘪的脊椎骨发出一阵阵“啪啪”的脆响,整个躯干像是一条被拉长的长蛇,正诡异地伸长扭曲。
而他那布满黑青色鳞片的背后,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刺,正破开皮肉,带着淋漓的血水,一根接一根地往外猛地蹿了出来
江野握紧了手里的铁棍,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低声骂道:
“我草,这老怪物要变身了。”
第224章拆解炉台,主殿内的物理祭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