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烟火气还没散干净，那股子焦糊味儿混合着江泥的腥臭，熏得人脑仁儿疼。
江野蹲在塌了一半的龙王庙后墙根底下，手里的铁钎子漫无目的地拨拉着。
这地方刚被他用“物理祭灶”炸过，到处都是碎瓷片和烂木头。
“他妈的，忙活半天，连个响头都没捞着。”江野低声骂了一句，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忽然，铁钎子尖儿撞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江野眼神一凝，手底下的动作快了几分。
他伸手在那堆稀烂的泥缝里一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等看清手里的玩意儿时，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枚赤铜做的烟斗。
烟斗不长，也就一掌宽，上面的包浆厚得发亮，最扎眼的是斗身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那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黑鱼，鳞片层层叠叠，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黑鳞会？”
江野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印记他见过，在那些专门处理“脏东西”的黑市里，这三个字代表着最不讲规矩的一群疯子。
他甩掉上面的烂泥，发现烟斗嘴儿里好像塞着东西。
使劲一扣，一张泛黄的带着霉味的纸条掉了出来。
江野展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那是张借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江野熟得不能再熟——那是老李头的笔迹。
“夜市老李头，借黑鳞会‘长生火’三钱，到期不还，以命抵债。担保人：江城市”
借条最底下的数额那一栏，密密麻麻的零看得江野直眼晕。
这他妈哪是借条啊，这是要老李头的祖宗十八代都得赔进去的催命符！
“江哥，邱队带人过来了！”阿浪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颤。
江野不动声色地把烟斗和纸条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顺手把那辆已经被炸得变了形轮子都歪了一个的小吃车往身边拽了拽。
“封锁现场！除了证物，任何人不准带走任何东西！”
邱队穿着一身湿透了的水警制服，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手里的警戒线瞬间就在江滩上拉开了。
江野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推着那辆咯吱咯吱乱响的小吃车就往出口冲。
“站住！说你呢，江野！”邱队大步跨过来，伸手拦住车头，“这地方现在是禁区，你这车得留下检查。”
“检查个屁！”江野眼珠子一瞪，那股子悍匪劲儿上来了，“邱队，你看清楚喽，这是老子的私人财产。煤气罐是我的，炉灶是我的，连这锅底灰都是我花钱买的油烧出来的。我推我自己的车走，你凭啥拦我？”
“这是案发现场，每一块砖头都可能是证据！”一个年轻警员上来想抓江野的肩膀。
江野肩膀猛地一抖，直接把那小年轻撞了个踉跄：“证据？那你去跟龙王爷要证物去啊！老子在那儿玩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缩着呢？现在太平了，想起来收我的摊子了？我告儿你，没门儿！”
“江野，别胡闹！”邱队脸色铁青，“你这车里刚才炸成那样，谁知道有没有带出什么违禁品？”
“违禁品？你他妈看我像不像违禁品？”江野顶着邱队的脑门，口水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老子欠着一身债，这车就是我的命。谁动我的命，我就跟谁玩命，不信你试试？”
几个警员见状要围上来，江野反手从车底下抽出那根黑漆漆的铁钎子，往地上一杵，“砰”的一声，陷进去半尺深。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江野的手臂。
“别动。”
沈离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了封锁线，此时正低头死死盯着江野的左手。
江野皱眉：“沈大医生，这儿没你的事儿，一边儿待着去。”
沈离没理他，而是猛地把他的袖子往上一推。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野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青黑色的螺旋纹路。
那纹路像是活的一样，从指缝一直蔓延到手腕，微微隆起，仿佛皮下藏着一条极细的小蛇，正在缓慢蠕动。
“这是什么？”邱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感染？还是变异？”
沈离的眼神异常凝重，指尖在纹路上划过：“冰冷的，没有脉搏。江野，你刚才接触过那枚核心？”
江野看着那圈鬼画符一样的黑纹，心里也咯噔一下，但嘴上却硬得要死：“老子火气大，长几个疮怎么了？大惊小怪。”
“这不是疮，这是阴气蚀骨。”沈离从兜里掏出手套，想强行带江野去救护车那儿，“得立刻隔离采样，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隔离？隔离了谁帮老子还债？”
江野冷笑一声，他太清楚那帮实验室的人是什么德行了。
要是进去了，没个三五月别想出来，到时候老李头的线索断了，他也得烂在病床上。
他猛地抽回手，顺势从车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劣酒。
“都闪开！”
江野大吼一声，咬开瓶塞，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哗啦”一下就浇了下去。
紧接着，他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淡定地掏出那个被熏黑的打火机，“啪”的一下按了火。
“轰——！”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在江野的手上窜了起来。
烈酒混着人皮烧焦的味道，瞬间在大江边弥漫开来。
那焦糊味儿比刚才龙王庙塌了的时候还要刺鼻。
“江野！你疯了！”阿浪尖叫起来，想冲上来扑火。
“别过来！”江野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愣是没叫一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火。
火焰在皮肉上疯狂舔舐，那圈青黑色的螺旋纹路在高温下剧烈抖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吱吱”声。
沈离站在一旁，瞳孔剧烈收缩。
她第一次见到对自己这么狠的人，这种原始野蛮且几乎是自杀式的“消毒”方式，简直是疯子才会干的事。
也就半分钟的工夫，酒烧干了。
江野的手背已经黑红一片，布满了燎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诡异的是，那些青黑色的纹路虽然没褪干净，但确实停止了蠕动，像是一圈死掉的刺青一样缩进了皮肤深处。
“呼——”
江野吐出一口白烟，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老子的方子管用。”
周围的警员被他这副狠辣样儿给震住了，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阻拦。
江野趁着这空档，给缩在后面的阿浪使了个眼色。
阿浪这小子虽然怂，但跟了江野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立马拎起几个装满死鱼的蛇皮袋，一边骂骂咧骂地嘟囔着：“哎呀，这些鱼可都是钱啊，江哥，咱得赶紧回去熏了，不然全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慌乱地把蛇皮袋一股脑地堆在小吃车的煤气罐夹层上。
没人注意到，在那些腥臭无比的死鱼中间，包着一颗还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鳞片核心”。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江野推着歪歪扭扭的车，强行撞开了警戒线，邱队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追上去。
回到夜市街道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原本热闹的摊位区现在冷清得吓人，到处都是查封的封条。
还没到摊位前，江野就眼尖地发现，那儿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牌照，像个铁疙瘩一样扎在路中间。
“江哥那车看着不对劲儿啊。”阿浪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江野没说话，手里的铁钎子攥得死死的。
走近了才看清，车旁边的水泥地上蜷缩着一个人。那是赵老六。
这货以前是夜市里的一个二道贩子，平时最爱咋咋呼呼，可现在的赵老六，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浑身都在发抖。
“老六？你他妈在这儿挺尸呢？”江野踢了踢他的脚。
赵老六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灰扑扑的，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塞满了砂纸。
他想说话，可嘴一张，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颤抖着伸出手，那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纸——那是黑鳞会的“江边地块转让协议”。
江野心头一沉，蹲下身子刚要接过协议，赵老六却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搐起来。
“唔唔”
赵老六惊恐地指着自己的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张大嘴巴，一股浓稠的带着腐臭味的黑色江泥，竟然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渗了出来。
江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声吼道：“老六！谁干的？老李头在哪儿？”
赵老六拼命摇头，他的手在半空中乱划，最后猛地按在了一旁地摊常用的砧板上。
“啪嗒。”
黑色江泥落在那张带有龙王纹路的协议上，赵老六的食指在砧板上疯狂划动，指甲盖翻起，鲜血瞬间染红了木头缝。
江野死死盯着他写下的第一个血字，后脊梁阵阵发凉。
“江哥他他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跳！”阿浪指着赵老六的肚皮，惊恐地喊道。
江野顾不上许多，反手压住赵老六，对着那黑压压的轿车车窗啐了一口：
“妈的，在这儿等我收账呢？”
第227章产权易主，赵老六的封口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