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腐烂江泥的腥臭味,像是从赵老六的五脏六腑里直接灌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
他趴在地上,身体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抽搐,那张原本还算有几分人样的脸,此刻已经彻底被惊恐和痛苦扭曲。
黑色的淤泥混着血丝,从他张大的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仿佛他的食道连着那条刚刚被“龙王”搅得天翻地覆的江底。
“救我”
砧板上,那两个用指甲和鲜血硬生生划出来的字,触目惊心。
“江哥他他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跳!”阿浪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赵老六的肚皮,吓得连连后退。
江野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赵老六腹部的位置,皮肤下面果然有什么东西在不规则地拱动,像是有一窝活耗子在他肚子里乱窜。
“妈的,在这儿等我收账呢?”江野啐了一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出一股子被搅了生意的烦躁。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阿浪,反手就从那堆腥臭的死鱼袋子里扒拉。
袋子一被扯开,一股更浓烈的鱼腥味混着血水味儿炸开,熏得人直反胃。
江野对这味道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他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手在死鱼堆里飞快地翻找,几秒钟后,他的动作停下了。
他从一条肥硕的江鲤眼眶里,硬生生抠出了一枚还带着血丝的鱼眼。
那鱼眼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淡淡的金色。
“张嘴!”江野捏着那滑腻的鱼眼,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扼住赵老六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嘴掰开。
赵老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悲鸣,本能地挣扎着,但他在江野手下,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给老子咽下去!”
江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手指猛地一捅,那枚金色的鱼眼就顺着黏稠的黑泥,被硬生生地塞进了赵老六的嗓子眼。
“鱼目混珠,阴阳颠倒。你这条烂命,老子今天先给你混过去!”
他低声念叨着,这是那本破皇历里记载的野路子偏方,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被水祟“灌”了身的倒霉蛋。
用阳气最足的大鱼鱼眼,暂时封住从内而外喷涌的阴气。
说也奇怪,鱼眼刚一入喉,赵老六那剧烈的抽搐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他肚皮下的拱动消失了,嘴里也不再往外冒黑泥,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咳咳咳”赵老六咳出几口带着腥味的浊气,眼神里的涣散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被体温捂得发热的文件,用尽全身力气推到江野的脚边。
“江江老板”他的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黑鳞会完了。这是这是江边那块地,还有还有夜市所有摊子的永久产权都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回头望向江边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追来。
“龙王龙王的怨气没散它顺着江水找过来了!它要要一个个清算!求你带我走,带我躲开它!”
江野慢条斯理地蹲下身,捡起那份地契和一厚沓产权证,一张张翻看着。
上面的印章和签名都是真的,做不了假。
黑鳞会这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带你走?”江野嗤笑一声,把文件往怀里一揣,用那根黑铁钎子拍了拍赵老六的脸,“赵老六,你他妈当我是开善堂的?我凭什么带你这个累赘?”
“我我有钱!我还有”
“老子不要你的钱。”江野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要黑鳞会这些年,往龙王庙里投喂祭品的‘生辰名单’。一个都不能少。”
龙王庙是塌了,但那些被当成祭品的活人,他们和龙王之间的因果可没断。
那份名单,才是真正能把这条线彻底斩断的利器。
赵老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那那是绝密我”
“你不给,我现在就把你扔回江边。”江野站起身,作势要走,“你自己选,是现在死,还是换个活法。”
赵老六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在会里以前的暗堂我带你去”
江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签下那份赵老六自己带来的“封口协议”,一声冰冷的质问从身后传来。
“站住。你手里的东西,是证物,必须没收。”
沈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的眼神死死锁定在江野怀里的那叠产权证上。
江野头也不回,从怀里另一侧掏出那张老李头留下的泛黄的借条,在沈离面前晃了晃。
“沈法医,普法时间到了。”江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看清楚,黑鳞会欠我委托人老李头的钱,这叫债务。我现在拿他们的资产抵债,天经地义。这属于民事行为,而且是优先受偿权。你那套刑事侦查的逻辑,得往后排。”
“强词夺理!黑鳞会涉嫌多起命案,其所有资产都应被视为非法所得,予以冻结查封,你这是在公然侵占涉案资产!”沈离寸步不让。
“那也得等法院判决了再说。判决下来之前,他们的资产就是他们的,他们就有权处理自己的债务。我这是合法讨债,你可别给我扣帽子。”江野把协议往赵老六面前一扔,“来,老六,按手印,咱们的交易现在生效。”
就在两人为了法律的优先权争执不下,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街角阴暗处飞了过来,“啪”的一声掉在两人中间的水泥地上。
那是一个罗盘,黄铜质地,盘面古旧,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的血迹。
“鱼姑?”江野眼角一瞥,看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佝偻身影。
罗盘是黑鳞会前任会长的遗物。
此刻,它一接触到地面,指针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旋转。
更诡异的是,当江野下意识地将那叠产权证拿出来时,罗盘的指针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旋转得更快了,发出“嗡嗡”的刺耳声音。
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根沾着血的指针,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死死地指向了夜市正中央。
那里,有一口早已废弃多年的枯井。
“嘿嘿,看来,正主儿在那儿等着我呢。”江野低声笑了起来,伸手从自己的小吃车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空碗。
第228章暗流合围,全城供水的红色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