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瞥了一眼那支沾滿暗紅油彩的毛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隨手一甩,那筆就跟斷了線的鷂子似的,啪嗒一聲摔進了牆角的廢紙簍裡,濺出幾點粘稠的暗色。
顧叔,您這手藝是縫縫補補的細活兒,我這人粗,乾不了這種繡花的事。
江野說著,反手一拉,那輛破舊的小吃車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音,硬生生地橫在了金屬整容台旁。
他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廚子,倒像個拆彈的,從車底下一把拽出一段特製的黑色耐高溫軟管,目光在整容間的牆角掃了一圈。
這兒的天然氣管道是連著後頭焚化爐的吧?這火,借我用用。
顧德全眼皮子跳了跳,沒說話,只是那雙老手在大褂底下悄悄攥緊了。
江野也沒等他點頭,直接咔地一聲卸掉了牆上的備用接口,把軟管猛地捅了進去。
隨後,他猛地擰開煤氣閥門,大拇指對著小吃車上的點火器狠狠一按。
呼——!!
一道幽藍得近乎發紫的火苗猛然竄起,在那冰冷的整容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那火苗不帶半點煙氣,卻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髓發涼的冷意,像極了老皇歷上記載的那種往生火。
我靠,這火候夠勁兒!江野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誇這火還是罵這鬼地方。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那是他從趙老六井底撈上來的鱗片核心磨成的粉末。
他面無表情地抖了抖手腕,一捧灰白色的粉末順著鍋沿滑進了滾燙的陳年老油裡。
滋啦——
一股難以形容的香味瞬間在狹窄的整容間內炸開。
這香味極其霸道,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鉤子,瘋狂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強行把那股子膩人的福爾馬林味和死人油味兒給壓了下去。
江野,你這是在找死。鐵勾陳那如同悶雷般的嗓音在身後響起,他手裡那柄生鏽的鐵鉤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寒芒。
江野頭也沒回,他此刻的狀態有些奇怪。
金手指【還魂味】在那香味達到頂點的瞬間被觸發了,他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所有的嗅覺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聞不到香味,也聞不到屍臭,世界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場無聲且無味的黑白電影。
但他沒慌。
他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油脂,看著那些氣泡跳動的頻率。
老頭子教過他,火候這玩意兒,鼻子會騙人,眼睛不會。
氣泡連成串,那是魂兒在喊;氣泡散成花,那是命在爬。
嘿嘿,老東西,看好了,這才叫上妝。
江野猛地揮動鐵勺,在那幽藍色的火苗中,香味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青煙,像是長了眼睛似的,一股腦地鑽進了整容台上那個紅衣女屍的鼻腔。
一秒,兩秒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的聲音,突然從那張冰冷的整容台傳出。
原本躺得死僵的紅衣姑娘,猛地直起腰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僵硬得像沒上油的機械,脖子扭動時發出喀吧喀吧的脆響。
她眼底那抹原本要炸裂的兇光,在吸入那股香味後,竟然像潮水般退去。
那雙渾濁的眼睛漸漸恢復了一絲屬於活人的清明,只是那清明背後,藏著無盡的驚恐。
顧顧德全
姑娘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鐵片。
你奶奶的顧德全!你這個瘋子!她死死盯著那個一臉慈祥的老頭,手指顫抖地指著自己脖子上那圈密密麻麻的黑線,你為了試那個什麼不死術,趁我還沒斷氣你就把我的皮肉給縫起來我好疼我他媽好疼啊!
這話一出,整間屋子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顧德全那張原本慈眉善目的臉,一點點地垮了下來,眼神冷得像毒蛇。
阿陳,這妝化壞了,得重畫。顧德全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子不容質疑的殺氣。
鐵勾陳心領神會,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掄起手裡的鐵鉤就朝江野的腦袋砸了過來。
那勁頭,是打算把江野直接當成材料給處理了。
我草,說不過就動手?你丫這保全也就這點出息!
江野大罵一聲,他現在嗅覺全無,反應卻快得驚人。
他根本沒去接那一鉤子,反而一隻手死死護住火候,另一隻手猛地抓起那口裝滿了幾百度滾燙陳年老油的鐵鍋。
燙不死你個龜兒子!
江野手腕一抖,半鍋沸油畫出一道半圓形的弧線,沒澆向鐵勾陳,而是精準地潑灑在整容間四周的排水溝裡。
刺啦——!
白煙升騰,那股試圖從地下室往上攀爬的帶著腐臭氣息的陰冷力量,被這滾燙的油直接封死在了下水道裡。
江野,身手不錯嘛,擺攤真是屈才了。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整容間那扇破碎的窗戶口,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沈離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那兒,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在藍色火光的映照下冷靜得近乎殘酷。
顧所長,別忙著殺人滅口了。沈離一甩手,幾張帶著泥土和血跡的照片飛到了整容台上,這三個月,江城市失蹤了十七個流浪人員,最後的定位都在老青山附近。我剛在你們後山的亂葬崗裡,挖出了六個被你縫合失敗的半成品。你說,這事兒警察該怎麼定性?
顧德全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死死盯著沈離:沈法醫,你不在解剖室待著,跑來這兒管什麼閒事?
她管的是閒事,老子管的是飯錢!
江野突然爆喝一聲,他手底下的那口油鍋此刻發生了異變。
那原本幽藍色的往生火,在吸納了那姑娘排出的那一口陳年怨氣後,火苗竟然從紫色一點點轉化成了純金色的火焰。
那是老皇歷上說的純陽之火。
江野只覺得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勺柄猛地灌進他的身體,原本那種快要散架的虛弱感被一掃而空,手背上那條青黑色的蜈蚣竟然被壓制得縮了回去。
老顧,這火夠旺,看來老天爺也想讓你這兒的買賣徹底收攤啊!
江野盯著那跳動的金焰,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手裡的勺子猛地敲在鍋沿上,發出噹的一聲巨響。
顧德全看著那金色的火苗,又看了看沈離手中的證據,原本佝僂的身影竟然一點點挺直了,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收攤?江野,你以為進了我這老青山的門,還能有收攤的時候?
說完,顧德全的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身後牆壁上一個隱秘的紅色開關上。
本來想給你留個全屍的,現在看來,你也配當我的一號收藏品。
江野心頭一跳,嘴裡嘟囔了一句:我靠,我就知道這老東西沒憋好屁
江野!小心腳下!沈離的驚呼聲瞬間被一陣劇烈的齒輪磨合聲淹沒。
窗外的濃霧,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瘋狂地往屋子裡灌了進來。
嘿,顧老頭,你這門口迎客的禮兒是不是重了點?
江野把鐵勺往肩膀上一搭,斜眼看著那面緩緩裂開的牆壁,手心卻不自覺地冒出了汗。
那牆縫後面,一陣陣沉重的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呼吸聲,正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第234章恩師反目,淬煉陽氣的最後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