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府衙的义庄里，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苏墨手里拿着柳叶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对面前这具肿胀不堪的尸体比划了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刀一放。
“师父，这太难了。”苏墨抹了一把脸，语气里透着挫败感，“这些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软组织都烂得跟泥似的。咱们常规验尸，看眼里的有没有硅藻，看气管里有没有泥沙，这会儿全不管用了。那些特征早就被水泡没了。怎么判断他们是先死的还是淹死的啊？”
裴云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这一屋子的惨状，声音低沉：“若是连死因都定不下来，那个江漕运一口咬定是意外，咱们就很难翻案。而且李船工说是被凿船，若是没人证，这就是死无对证。”
沈晚没有说话，她目光凝重，盯着那具尸体裸露出的胸骨。常规手段确实到了极限，水流的冲刷和长时间的浸泡，像是一层厚厚的雾，遮蔽了真相。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来了一丝曙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水下浸泡环境与骨骼异常。】
【正在解锁新技能：水下浸泡骨骼损伤与毒素检测。】
【技能说明：通过分析骨骼微观损伤、骨髓残留物及骨质密度变化，精准区分生前溺水、死后抛尸及毒杀特征，同时识别水中难以分解的特定毒素。】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那种掌控一切的信心瞬间回归。
“苏墨，别急。常规看不准，我们就看骨头缝里。”沈晚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探针，轻轻剔除了死者胸骨上的一点软组织残留，“这技能能告诉咱们，这水到底是怎么‘喝’进去的。”
她借由技能加持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骨骼内部的细微变化。如果是溺水身亡，因为剧烈的呼吸挣扎，胸腔压力会导致肋骨和胸骨出现特定的微细骨折。可是眼前这具骨骼，虽然表面被水侵蚀，但内部结构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溺水窒息征象。”沈晚沉声道，随即她将探针插入骨髓腔，提取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在显微镜下观察，“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苏墨凑过来。
“曼陀罗毒素。”沈晚指着镜下的样本，“这种毒素有个特性，它能让人迅速昏迷甚至致死，而且它在水中非常稳定，不容易分解。这些骨髓里残留的浓度，足以致命。”
苏墨倒吸一口凉气：“师父，您的意思是，他们根本没淹死？”
“对。”沈晚站起身，目光如炬，“这些船工，是先被人下了毒，毒死或者毒晕之后，才被抛进水里的。江漕运想用沉船掩盖真相，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骨头会说话。”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船工在差役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这汉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裴大人，沈大人！”李船工一进来就跪下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那天晚上，我闻到的那个味儿，不仅是药味，还带着股甜丝丝的味道，就像……就像咱们这儿铺子里卖的有些加了料的点心！”
“曼陀罗花确实带点甜香。”沈晚点点头，“看来你说的没错，这毒就是下在他们的饭食或者水里的。”
苏墨一拍大腿：“这就通了！江漕运的手下先在饭菜里下毒，把船工们都毒晕了，然后他们再凿穿船底，把船弄沉。这样一来，大家都以为是水淹死的，谁还能想到是被毒杀的？这招真是够狠的！”
裴云州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沈晚，这边也有新发现。我刚才去查了那艘沉船的申报记录。这艘船申报的载重是三千石，但这吃水深度……少说也有五千石！”
“多了两千石？”沈晚眼睛一眯，“那多出来的重量是什么？”
“肯定不是粮食。”裴云州冷笑一声，“江漕运这是在挂羊头卖狗肉。那船上夹带了别的东西，而且是很重的东西。李船工，你之前说的那些密封木箱，大概有多大？”
李船工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长，宽也是这样，特别沉，四个人才抬得动。而且……而且我看见江漕运跟几个穿着怪异的人交接。那些人看着不像漕运的，倒像是……像是海上的那帮人，穿着短打，腰里别着刀。”
“海盗？”裴云州眯起了眼睛，“漕运官船和海盗勾结？这可是通敌的大罪。”
沈晚沉吟片刻，看着众人：“现在脉络很清楚了。江漕运勾结海盗，利用粮船夹带违禁品走私。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需要把船工都弄死，所以先下毒，再凿船伪装成意外沉没。这样既处理了知情人，又能借沉船的理由把东西‘遗失’在水底，再偷偷打捞上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墨摩拳擦掌，“去抓江漕运？”
“江漕运肯定死不认账，而且那违禁品的下落还没找到。”沈晚摇摇头，看向裴云州，“裴大人，这水上的事归你管。麻烦你带领水师，沿着运河往下排查，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汊道和芦苇荡，我赌海盗肯定有个接应的据点。那些密封木箱说不定就藏在哪儿。”
“好。”裴云州点头应下，“那你呢？”
“我继续在这儿审尸体，把这个毒素的来源查清楚。苏墨，你去一趟漕运衙门的库房，查查他们最近采购药材的记录，特别是曼陀罗这种管控毒药的来源。如果是从正规渠道流的，那是管理漏洞；如果是私下买的，那就更能坐实江漕运的预谋。”
“明白！”苏墨领命，转身就跑。
裴云州看着沈晚那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你在，这真相就像这水下的骨头，早晚得浮上来。”
“浮是浮不起来了，但我们可以把它捞出来。”沈晚脱下手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漕运以为沉船就能死无对证，殊不知，这每一根骨头，都是指证他的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