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你妈的,都给老子撒开!”
江野喉咙里迸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手里的短撬棍带起一道狠辣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一只扣住他左脚踝的枯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截干得像枯树枝一样的骨头瞬间断裂,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顺着挽联堆流了下去。
可周围那些东西像是嗅到了活人味儿的苍蝇,数不清的青紫色爪子前仆后继地从层层叠叠的白色挽联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子这身骨头硬,怕你们硌牙!”
江野啐了一口,身子猛地一扭,借着撬棍扎进地面的支撑力,另一只脚带起一道残影,狠狠扫开了侧面扑来的三四只鬼手。
这帮玩意儿虽然力气大触感冰凉,但好在骨头脆。
他动作极快,每一棍子下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硬生生在这一片白色的“死人海”里杀出了一条道。
就在他准备加速冲向沈离时,左侧一个巨大的挽联堆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里面传出一个杀猪般的惨叫声:
“别打!别打!我是活人!我是活人呐!”
江野眼神一厉,想也不想,反手一棍子就抡了过去,撬棍尖端稳稳地停在了一堆白纸花上方几厘米处。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馊味和霉味的男人从挽联堆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这人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脸上全是黑灰,唯独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此时正拼命摆着手,连连后退。
“你他妈谁啊?”江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撬棍没放下来。
“我我叫赖皮张,就是个在殡仪馆后山捡捡漏的流浪汉。”那男人声音打着飘,指了指四周,“大哥,别杀我,我在这儿躲好几天了,我知道这儿的邪性!”
“躲好几天了?”江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块干巴巴的馒头,看样子那是从哪个灵堂供桌上顺来的,“活人躲在死人堆里,你胆子挺大啊。看没看到那个女人?怎么救她?”
赖皮张看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的沈离,吓得猛地一缩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压低声音狂吼道:“救不了!那是‘讨债灯’!大哥你快跑吧,这灯油耗尽的时候,这姑娘的生机就彻底断了,谁也留不住!”
“少跟老子废话,什么叫讨债灯?”江野一把薅住赖皮张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这瘦猴儿拎离地面。
“哎哟喂,大哥轻点!”赖皮张疼得龇牙咧嘴,语速飞快,“这14号厅没消失前,主儿是赵夫人。那老娘们儿死得惨啊,一场大火烧得连骨头渣都快没了,结果她那几个不肖子孙为了骗保险金,连场像样的白事都没办,直接把灰一扬,克扣了所有的丧葬仪式。赵夫人怨气大得能把这天给顶个窟窿,最后这怨气就凝成了这盏灯。”
赖皮张指着沈离膝盖上那团惨绿色的火苗,声音打颤:“这灯不吸油,它专门吸活人的阳气和体温。只要灯亮着,就是在跟阎王爷‘讨债’,拿活人的命去顶她死后的空缺!”
“草。”江野暗骂一声,转头看去。
沈离原本清冷的脸蛋此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
她的呼吸频率已经慢到了极点,仿佛每一次吸气都成了极其奢侈的挣扎。
就在这时,大厅正上方那台锈迹斑斑不知道停了多少年的吊扇,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嘎——吱——”
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厅内反复回荡,像是有人用生锈的指甲盖在玻璃上拼命抓挠。
江野猛然抬头。
原本静止的扇叶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转动起来,随着速度加快,一个焦黑的身影逐渐从阴影里显现。
那是具缩水严重浑身皮肉翻卷焦黑的尸体,她的一根脖颈竟然死死地挂在扇叶中心,随着吊扇的旋转,那具焦尸在半空中疯狂甩动,像是某种怪诞的秋千。
“来了赵夫人回来了!”赖皮张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整个人直接缩到了江野身后。
“咯吱——咯吱——”
半空中的焦尸发出了尖锐的磨牙声,那一排焦黑的牙齿互相碰撞,声音大得惊人。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自大厅中心爆发。
江野只觉得一股冷钻进了骨缝,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直冲灵魂的阴毒。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手电筒兜里的手机,竟然在同一时间发出“嗡”的一声,屏幕瞬间黑掉。
“靠,这种时候掉链子!”江野把废铁一样的手机摔在一边。
周围的挽联开始在寒风中疯狂翻飞,那些白纸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盘旋在半空,如同一群嗜血的白蝶。
赵夫人的焦尸在空中猛地停住,她那双没有眼球只剩两个焦黑窟窿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江野不,准确的说,是盯着江野和沈离之间的那块空地。
江野敏锐地发现,这老娘们儿虽然暴戾,但她的攻击意图并不强,她更像是在巡视。
每当寒风要把那盏惨绿色的长明灯吹灭时,她就会发出狂暴的嘶吼,四周的阴冷便更盛一分。
“这老鬼在护着那盏灯。”江野眯起眼,脑子里飞速转动,“她不想要我的命,她是想让沈离被这灯活活耗死。只要灯火不灭,沈离就是她的‘提款机’。”
“大哥,没用的,这火是阴火,你吹不灭也踩不死!”赖皮张在后面哆哆嗦嗦地喊,“除非你有天师的雷法,不然谁也熄不了这讨债的火。”
“雷法?老子只有摆摊的法!”
江野发了狠,一把拉开背后的防水布包。
这里面原本是他摆摊卖夜宵的一些备用家当,在刚才地底的翻滚中乱成了一团,但他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了一罐沉甸甸带着熟悉触感的物事。
他把一瓶500ml的浓缩花生油重重地拍在地上,紧接着,是一个自製的小巧的便携式瓦斯炉。
“你要干啥?”赖皮张看傻了眼,“这时候你还要开火炒个菜?”
“炒你奶奶个爪儿!”江野两把拆开瓦斯炉的保护盖,眼神冷冽如刀,“这世道,穷鬼怕真鬼,真鬼怕横鬼。这地方阴气重,是因为它缺了人间烟火。老李头玩的是阴谋,赵夫人玩的是死局,但在老子的摊位上,只有一种逻辑——”
江野熟练地将瓦斯罐扣入槽位,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那就是火大,才能压得住邪!”
他猛地推开已经有些变形的挡风板,用身体挡住那股几乎能冻裂骨头的阴风,粗糙的手指扣在了点火开关上。
在这足以让电子设备瞬间黑屏的极寒中,那一点点液化气的流动声,成了这14号厅里唯一的生机。
江野死死盯着沈离膝盖上那团惨绿的火苗,手指肌肉紧绷,只要这瓦斯炉能燃起来,这股被封闭了不知道多久的人间烟火,就能把这债局给冲个稀烂。
“给我着!”
第240章熱油封喉,花生米炸裂陰陽路
